美伊要进行“代理人战争”?两国在中东都有哪些代理人…

【环球时报驻埃及、美国特派记者 黄培昭 张梦旭 丁雨晴 柳直】美国3日定点清除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圣城旅”司令、有伊朗“代理人战争总设计师”之称的苏莱曼尼后,双方的紧张关系逐渐升级。当美国媒体担心“伊朗要省去代理人直接报复美国”时,伊朗外长8日表态称,伊朗是在采取适当的自卫措施,不寻求局势升级或是战争。美国前总统艾森豪威尔曾说过:“代理人战争是实现国家目标最廉价的方法!”而地区大国伊朗同样是擅用“代理人”的高手。目前,伊朗仅在伊拉克什叶派武装组织中的代理人就超过10万,黎巴嫩真主党更是一直被认为是伊朗的主要代理人。未来美伊在中东的较量,形势仍会十分多样。

苏莱曼尼,伊朗代理人战争总设计师

2010年,美国高级将领彼得雷乌斯对美国媒体说,苏莱曼尼向他传递过这样的信息:“你应该知道,我掌握着伊朗对伊拉克、黎巴嫩、加沙和阿富汗的政策。”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8日向全国发表讲话时也提到,“美国的阴谋是削弱巴勒斯坦,但苏莱曼尼帮巴勒斯坦人坚强地站起来抵抗”“美国在伊拉克、叙利亚和黎巴嫩的阴谋都被这位伟大的烈士挫败”“美国想要打击的黎巴嫩真主党正日益强大”。

据《环球时报》记者观察,尽管在伊朗当地媒体上时常有伊拉克、叙利亚局势的报道和黎巴嫩真主党的消息,但按照伊朗官方的说法,伊朗在境外并无“代理人”。叙利亚内战期间,伊朗和叙什叶派民兵保持着密切联系。伊朗方面强调自己是受叙政府邀请,向叙提供军事顾问援助。伊朗在叙无驻军,跟叙是平等、正常的国家间关系。同样的情况也存在于伊拉克。这次与苏莱曼尼一同遇袭身亡的阿布·迈赫迪·穆汉迪斯是伊拉克什叶派民兵组织“人民动员组织”副指挥官。2016年伊拉克安全部队在什叶派民兵支援下,进攻被极端组织“伊斯兰国”盘踞的摩苏尔,而参与协调指挥的苏莱曼尼被看成是伊朗“代理人战争总设计师”。

伊拉克是什叶派居民占多数的国家,萨达姆执政时通过高压政策把什叶派压制住。上世纪90年代,《环球时报》记者第一次走访伊拉克时,一位名叫穆赫辛·哈菲兹的工程教师私下就和记者说,伊朗对伊拉克的影响力很大,只要有人登高一呼,伊拉克境内的什叶派肯定会群情激昂。在埃及开罗大学政治学教授哈桑·纳菲阿看来,2003年小布什发动伊拉克战争,某种程度上是帮伊朗打的。纳菲阿告诉《环球时报》记者,萨达姆政权倒台后,伊朗在伊拉克问题上逐渐掌握主动权,在打击“伊斯兰国”的过程中,以苏莱曼尼为代表的伊朗势力更是在伊拉克扎下根。他认为,去年9月,伊拉克反恐安全部队负责人、什叶派的萨伊迪将军被免职与苏莱曼尼有关。与“伊斯兰国”交手时,萨伊迪拒绝伊朗“将美军排除在外”的要求,导致伊朗扶植的“人民动员组织”退出萨伊迪军队参与的战场。纳菲阿说,苏莱曼尼在伊拉克的抓手就是他培训的“人民动员组织”,战斗力非常强。

美国也想“享受更大灵活性”

俄罗斯“新闻”网2019年5月28日题为“美国和伊朗为争夺伊拉克展开代理人战争”的文章称,伊朗通过各种民兵组织网络,在整个阿拉伯世界建立了所谓的“什叶派新月势力”。伊朗希望将所有什叶派穆斯林团结起来,组成一支能与沙特领导的逊尼派阿拉伯国家相对抗的力量,同时在中东地区对抗美国。

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网站近日也盘点了美国在中东的两种“玩法”:除1958年、1983年干涉黎巴嫩、1991年发动第一次海湾战争以及2001年和2003年分别入侵阿富汗和伊拉克等“例外”外,美国还愿意在中东当“间接玩家”。1970年至1974年,尼克松政府为以色列提供的军事援助从3000万美元增至25亿美元,首要目的就是资助以色列同苏联支持的阿拉伯国家开战。对美国来说,通过代理人战争施展间接影响力并非稀罕事,再像越南战争那样大规模部署军队已几乎不可能。

美国《新共和》杂志认为,2006年黎巴嫩真主党和以色列之间的冲突就是伊朗和美国代理人之间的冲突,在这场双方都伤亡惨重的冲突中,据称也有6到9名伊朗革命卫队成员死于以军之手。

去年9月,沙特国家石油公司两处设施遇袭,也门胡塞武装事后宣称是他们发动的袭击。在美国声称伊朗参与其中后,伊朗官方十分霸气地反驳说,如果是伊朗采取行动,那些设施将会被摧毁得“什么也不剩”。以色列前驻美大使迈克尔·奥伦近日在《大西洋月刊》上撰文说,以色列内阁去年10月举行过两次会议,讨论与伊朗开战的可能性,因为官员们担心“伊朗有可能从伊拉克对以色列发动类似的袭击”。过去几年,以色列战机对黎巴嫩、叙利亚和伊拉克境内的“伊朗目标”进行过数百次轰炸。

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网文章认为,对美国决策者来说,代理人战争是极具吸引力的主导性战略,这使美国享受更大灵活性,不仅能影响处于冲突中的盟友的决策,还能从军火销售中获取巨大经济利益。在也门,沙特从2015年在军事上卷入与伊朗支持的胡塞武装组织的战争。尽管美国并未直接卷入冲突,但向沙特出售大量武器。但代理人战争并非没有缺点,正如埃及和叙利亚在1973年的十月战争中突然对以色列发动攻击所显示的那样,代理人战争极易遭受地区形势变化的影响。

迈克尔·奥伦认为,美国过去几年在中东的政策加剧了潜在的冲突。美国在无意中帮助伊朗削弱了其逊尼派劲敌萨达姆、塔利班和“伊斯兰国”,对沙特的石油目标遭到袭击、海湾地区的国际航运受到威胁,甚至去年6月美国海军无人机在霍尔木兹海峡上空飞行时被击落,美国政府都未能做出有力回应。   

据俄罗斯《新消息报》报道,俄科学院欧洲研究所专家亚历山大·苏米林去年1月就预测到伊朗和美国会在第三国——伊拉克领土上发生对抗。伊朗借助其在伊拉克的代理人——亲伊朗的什叶派组织与美国抗衡,而伊拉克将成为华盛顿在中东地区真正的“战略失败”之地。

“美国代理人没伊朗的好用”

“伊朗对发展代理人力量的重视可追溯至1979年革命。什叶派神权政治寻求输出革命并从一开始就支助中东什叶派组织。”《华盛顿邮报》1月3日刊文称,美国的中东问题专家亚历克斯·瓦坦卡认为,这种扩张做法是“伊朗基因的一部分”。

美国智库战略与国际问题研究中心(CSIS)研究员赛斯·琼斯在2019年3月发布的报告中提到,伊朗的代理人力量从2011年开始扩张,伊朗代理人网络的战斗力量,已从2011年的11万至13万之间,增至2018年的14万至18万之间。琼斯和联合国专家表示,伊朗的伙伴还在使用越来越先进的武器,包括远程火箭、武装无人机、装满炸药的快艇,以及伊朗制造的中程弹道导弹等。

美国全国广播公司3日报道说,特朗普政府正竭力抗衡德黑兰遍布中东的代理人。华盛顿正面临一个能通过其伙伴发起反击且不留下“任何清晰指纹”的伊朗政权。CSIS高级研究员迈克尔·纳茨认为,美国能在一天内摧毁伊朗海军,但将发现其在6个国家内(伊拉克、也门、叙利亚、黎巴嫩、阿富汗和巴基斯坦)遭到代理人网络的攻击。对伊朗来说,来自地中海到阿曼湾的代理人正为其提供远超其国境的保护,使敌人在对其发动攻击前不得不三思而后行。

“什叶派穆斯林组织真主党听命于伊朗,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埃及《消息报》在报道2006年黎巴嫩真主党和以色列的军事冲突时曾说,幕后指挥者是苏莱曼尼。《环球时报》记者多次赴黎巴嫩采访,驱车从首都贝鲁特南行,越往南走,真主党的势力越明显,公路两边的电线杆上、民居的墙上,不时可以看到真主党领导人纳斯鲁拉的画像。苏莱曼尼死后,真主党总书记哈桑·纳斯鲁拉第一时间站出来发表讲话,痛斥美国的谋杀行径,并威胁美国驻中东地区部队将为苏莱曼尼的死付出代价。

位于约旦河西岸城市拉姆安拉的比尔宰特大学国际关系学者萨赫尔·拉迪6日在接受《环球时报》记者采访时说,哈马斯向以色列发射的是“政治火箭”。这些年,伊朗在中东地区成功打造了反对美国的“什叶派之弧”,也有的表述是“什叶派新月带”,宗教上的认同感、地区国家普遍高涨的反美情绪将贝鲁特、大马士革、巴格达和德黑兰连在一起。

曾在德黑兰工作过的瞭望智库研究员马骁告诉《环球时报》记者,伊朗能在“什叶派之弧”扩展影响力,主要在于美国从伊拉克和阿富汗大规模撤出作战部队,并在“伊斯兰国”肆虐情况下拒绝大规模干预,导致中东地区出现权力真空。伊朗作为地区大国,以什叶派宗教意识形态为精神纽带,对地区什叶派和反美力量进行组织动员,本质上是一种“被动崛起”。

加沙一名哈马斯军事人员告诉《环球时报》记者:“伊朗是我们巴勒斯坦人的好朋友,对我们的支持是慷慨和及时的,不像一些国家口惠实不至。”而谈到美国在中东的代理人,埃及学者纳菲阿说,“美国的代理人远没有伊朗的地区代理人那样忠心耿耿、好使好用。这导致美国有时在与伊朗的区域较量中会处于下风。”

“不要夸大代理人效益”

“这是一种风险转移政策。”伦敦国王学院国防研究学者安德雷斯·克雷格这样解释代理人政策。美国外交政策研究所2019年10月刊文称,代理人战争一直是中东地区局势的一部分,并且从2011年开始越来越“扎眼”。由于担心美国在伊拉克的错误重现,奥巴马政府就看重代理人政策。在克雷格看来,中东一些“玩家”也采取类似举措,如沙特、卡塔尔、土耳其和阿联酋等都在竭力招募代理人。伊朗则是通过与黎巴嫩真主党、也门胡塞武装组织、伊拉克什叶派民兵组织的长期代理关系,扩张其地区影响力。擅长打比喻的美国媒体还说,在中东,有时代理关系源自根深蒂固的宗教意识形态或族裔亲近关系,有时又无异于寻求短期利益的“露水夫妻”。这导致各种同盟关系相互交织且不断变动,因此敌对关系横跨整个地区。对寻求低成本解决方案的决策者来说,代理人战争通常久拖不决,难以取胜。

美国大西洋理事会网站2019年11月18日刊文称,撤离叙利亚后,该是美国重新考虑使用其代理力量的时候了。美国在使用代理人方面有不光彩的历史,如近来在叙利亚的举动,先支持库尔德人后又将其抛弃。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上世纪80年代,苏联入侵阿富汗,在美国扶植的反苏力量中,有一部分后来成为发动“9·11”袭击的“基地”组织。奥巴马政府和特朗普政府在叙利亚也犯下类似错误。不切实际地夸大代理人伙伴效益,将导致灾难性涟漪效应。

瞭望智库研究员马骁告诉《环球时报》记者,从同为什叶派的伊拉克反恐安全部队前负责人萨伊迪将军与苏莱曼尼的分歧可以看出,伊拉克、叙利亚等国的一些什叶派力量在经济、军事和对外关系上并不会完全依赖伊朗,伊朗对相关国家和组织的影响力也将随着伊朗国力的起伏而消长。更根本的,伊朗作为地区大国,与世界头号强国美国国力对比悬殊,经济总量只有美国的2%,军费开支估计仅为美国的1.5%左右,这决定了在地区的对峙中,伊朗总体上处于守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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