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TOrFuC3Awc作者:李迅典 徐刘刘world.huanqiu.comarticle知名建筑师马岩松接受《环球时报》专访:将“山水”意境融入美国文化地标/e3pmh22ph/e3pmh26vv【环球时报报道 记者 李迅典 徐刘刘】美国洛杉矶博览会公园里,一座白色建筑“悬浮”于树冠之上,它没有传统博物馆的方正轮廓,1271块形态各异的曲面板拼合出流线型的外壳,阳光穿过建筑中央56米跨度的拱形架空空间,洒在行人穿行的公共广场上。美国《洛杉矶时报》评价道,建筑的设计灵感取自洛杉矶的流云、山丘与自然地貌,如同飘浮在城市公园之上;美国《建筑文摘》更是直言:“这座城市,甚至这个世界,从未见过这样的建筑。”它,就是卢卡斯叙事艺术博物馆。 近日,该博物馆正式向公众开放,首展汇集1300余件作品,涵盖绘画、插画、漫画、摄影、电影、壁画等多种艺术形式。该博物馆由《星球大战》系列电影导演乔治·卢卡斯与妻子梅洛迪·霍布森创立,但更让世界瞩目的,是其中国建筑师马岩松。他被美媒称为首位主持设计西方世界级文化地标的中国建筑师。马岩松在接受《环球时报》记者专访时表示:“我开始觉得,中国人终于在西方搞了一个厉害的东西。” 云藏着想象和好奇,恰恰是一座博物馆该有的气质 卢卡斯叙事艺术博物馆建设历时8年,总投资约10亿美元。建筑面积约2.8万平方米,共5层,占地11英亩,有30余个展厅,展厅面积超过9300平方米,永久藏品超过4万件。建筑外壳由1271块形态各异的FRP(玻璃纤维增强聚合物)曲面板拼合而成,中央拱跨56米,整栋建筑架空于公园之上,屋顶被释放为公共空间。 在很多西方观察者眼中,这座流动的、充满未来感的建筑像一艘悬浮的宇宙飞船。但在马岩松心里,它的内核始终是东方的。他告诉记者:“我一直不认可一种折中主义的思路,觉得把‘西方现代’和‘中国传统’拼在一起就是‘东方的现代’,这不对。” “东方的建筑美学应该像一棵树,从自己的传统根脉里,自然生长出属于当代的枝叶。”马岩松说,这份思考深受著名航天科学家钱学森的“山水城市”理念的启发。现代城市的整套逻辑都源自西方,其哲学基础是人与自然的二元对立;而东方文明里,人从来都是自然的一部分,北京的景山北海、江南的园林水网,都是这种“天人合一”理念的具象。 上世纪90年代,钱学森警示,那种批量复制标准化方正高楼、割裂人与自然联系的建设路径,容易造就千城一面的城市面貌。为此他提出“山水城市”构想,倡导将中国传统山水园林意境融入现代都市建设,走出属于中国自己的城市发展道路。“钱学森先生很早就提出山水城市理念。要走出自己的山水城市道路,既现代,又有东方的哲学。”马岩松称,“这个想法我非常认同。” 马岩松回忆道,初次来到卢卡斯叙事艺术博物馆项目场地时,那里还只是一片停车场,几棵大树撑开浓郁的树荫,孩子们在树下奔跑嬉戏,这个画面瞬间击中了他:“我一下子想到了中国古代的书院,先生在树下讲学,人和自然是融在一起的。南加州阳光强烈,树荫本身就是自然对人的庇护。”另一个萦绕在他脑海里的意象是云:“东方文化里,云是特别超现实的存在,藏着想象,藏着好奇,这恰恰是一座博物馆该有的气质,它不应该有固定的面孔,就像东方美学里的留白,每个人都能从中读出自己的想象。” “卢卡斯当时看到方案,没问我的资历,没问我来自哪里,只说他想要这个。”马岩松说,“打动他的,并不是什么东方标签,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创意,卢卡斯和我说:‘我感到惊讶和受到启发,感觉自己正站在一场将影响未来几代建筑的变革前沿。’” 建筑不再是城市里的庞然大物,而是撑开的巨伞 洛杉矶媒体称这座建筑是“一座即刻诞生的地标”,但马岩松对“地标”二字的理解,已和早年不同。曾几何时,他的作品被称作“城市里的惊叹号”,以强烈的视觉存在感被人记住:从加拿大密西沙加市扭转向上的梦露大厦,到法国巴黎的“UNIC”曲线绿植住宅,这些充满雕塑感的造型收获了海外建筑界与大众的目光。而今天,他更在意建筑能不能“退到第二位”。 “过去大家说的地标、纪念碑,往往是高高在上,带着权威感,让人仰望、崇拜。但我觉得,未来的纪念碑应该是属于每个人的精神堡垒,它可以很亲切,可以走进去,可以在里面放松,找到自己的感受。”马岩松说。这种“去中心化”的设计逻辑,在马岩松参与设计的深圳湾文化广场项目中就已经成型:把巨大的建筑打散,嵌入自然环境里,让建筑从主角变成背景,把空间的主体让给人和自然。 “中国传统园林从来不是拿建筑当展品的,它是造一个环境,让人走进去体验,在山水之间生出自己的心境。这是无形的哲学,比斗拱、旗袍这些符号化的东西,更本质,也更东方。” 卢卡斯叙事艺术博物馆同样延续了这一逻辑:建筑整体架空,地面的公共通行权完全保留,公园绿地没有因为建筑而减少半分;屋顶被设计成公共步道,市民可以沿着曲面缓缓走上屋顶花园,在公园、建筑、高空之间自由穿行。建筑不再是横亘在城市里的庞然大物,而是一把撑开的巨伞,一个包容的容器,为市民提供遮阴、公共空间和精神场所。 “很多洛杉矶本地人跟我说,感谢我们带来了他们从来没有的东西,他们为这座建筑感到自豪。”马岩松告诉记者,“这种自豪感不是因为建筑有多宏伟、多昂贵,而是因为它属于每一个人。这才是公共建筑真正的价值,它的叙事性不是灌输给你一个故事,是让每个人都能在里面生出属于自己的故事。” 中国建筑理念正在为全球城市发展提供新的可能 作为首位拿下西方顶级文化地标的中国建筑师,“第一”的头衔被外界反复提及,但在马岩松看来,比“第一”更重要的,是中国建筑理念正在为全球城市发展提供新的可能。 马岩松坦言,“影响力从来不是争来的。你做的东西有价值,能回应普遍的问题,在哪里都会有影响力;没有价值,就算站在西方的舞台中央也没用。” 过去30年中国的快速城市化,给了中国建筑师难得的试验场。从最初照搬西方模式,到反思自身文化身份,再到探索属于自己的道路,中国建筑界完成了一轮快速的成长。“我们这代建筑师,30多岁就能做大型公共项目,这在西方是很难想象的。中国的城市渴望创新,也有空间去试错,这是我们最大的优势。”马岩松说。 而更深层的底气,来自东方文明对人与自然关系的深刻认知。当全球都在为环境危机、城市精神缺失焦虑时,西方的思路更多是从技术层面补救,而东方传统里“人与自然平等共生”的哲学,恰恰提供了更本质的解决方案。“西方讲环保,是因为环境反噬了人类,本质还是把自然当客体;但我们的传统里,自然和人是一体的,人理解自然的深度,决定了自身生命的高度。” 马岩松说,“这种理念放到今天的城市里,就是不能只讲功能和效率,还要讲人的情感,讲精神的归属。”这座落地洛杉矶的博物馆,正是一次文明互鉴的生动实践。卢卡斯创立这座叙事艺术博物馆,初衷是打破精英艺术的壁垒,让普通人能看懂艺术、感受故事;而马岩松带来的东方建筑哲学,恰恰让“艺术属于人”的理念从展厅延伸到了建筑本身。两种不同的文化背景,在“以人为本、面向未来”的内核上达成了深刻共鸣。 “中国的传统很厉害,但如果只停留在复制传统,那它永远只是过去的东西。”马岩松对记者说,“真正的文化交流,不是把老祖宗的符号摆给别人看,而是把传统里的智慧转化成能解决当代问题的方案,变成面向未来的创造力。当它真正生长起来,自然会对世界产生影响。” 1790619223254环球网版权作品,未经书面授权,严禁转载或镜像,违者将被追究法律责任。责编:李雨童环球时报179063672641311[]//img.huanqiucdn.cn/dp/api/files/imageDir/29e9aefb1cd690add8571523e68f0298u5.jpg{"email":"liyutong@huanqiu.com","name":"李雨童"}
【环球时报报道 记者 李迅典 徐刘刘】美国洛杉矶博览会公园里,一座白色建筑“悬浮”于树冠之上,它没有传统博物馆的方正轮廓,1271块形态各异的曲面板拼合出流线型的外壳,阳光穿过建筑中央56米跨度的拱形架空空间,洒在行人穿行的公共广场上。美国《洛杉矶时报》评价道,建筑的设计灵感取自洛杉矶的流云、山丘与自然地貌,如同飘浮在城市公园之上;美国《建筑文摘》更是直言:“这座城市,甚至这个世界,从未见过这样的建筑。”它,就是卢卡斯叙事艺术博物馆。 近日,该博物馆正式向公众开放,首展汇集1300余件作品,涵盖绘画、插画、漫画、摄影、电影、壁画等多种艺术形式。该博物馆由《星球大战》系列电影导演乔治·卢卡斯与妻子梅洛迪·霍布森创立,但更让世界瞩目的,是其中国建筑师马岩松。他被美媒称为首位主持设计西方世界级文化地标的中国建筑师。马岩松在接受《环球时报》记者专访时表示:“我开始觉得,中国人终于在西方搞了一个厉害的东西。” 云藏着想象和好奇,恰恰是一座博物馆该有的气质 卢卡斯叙事艺术博物馆建设历时8年,总投资约10亿美元。建筑面积约2.8万平方米,共5层,占地11英亩,有30余个展厅,展厅面积超过9300平方米,永久藏品超过4万件。建筑外壳由1271块形态各异的FRP(玻璃纤维增强聚合物)曲面板拼合而成,中央拱跨56米,整栋建筑架空于公园之上,屋顶被释放为公共空间。 在很多西方观察者眼中,这座流动的、充满未来感的建筑像一艘悬浮的宇宙飞船。但在马岩松心里,它的内核始终是东方的。他告诉记者:“我一直不认可一种折中主义的思路,觉得把‘西方现代’和‘中国传统’拼在一起就是‘东方的现代’,这不对。” “东方的建筑美学应该像一棵树,从自己的传统根脉里,自然生长出属于当代的枝叶。”马岩松说,这份思考深受著名航天科学家钱学森的“山水城市”理念的启发。现代城市的整套逻辑都源自西方,其哲学基础是人与自然的二元对立;而东方文明里,人从来都是自然的一部分,北京的景山北海、江南的园林水网,都是这种“天人合一”理念的具象。 上世纪90年代,钱学森警示,那种批量复制标准化方正高楼、割裂人与自然联系的建设路径,容易造就千城一面的城市面貌。为此他提出“山水城市”构想,倡导将中国传统山水园林意境融入现代都市建设,走出属于中国自己的城市发展道路。“钱学森先生很早就提出山水城市理念。要走出自己的山水城市道路,既现代,又有东方的哲学。”马岩松称,“这个想法我非常认同。” 马岩松回忆道,初次来到卢卡斯叙事艺术博物馆项目场地时,那里还只是一片停车场,几棵大树撑开浓郁的树荫,孩子们在树下奔跑嬉戏,这个画面瞬间击中了他:“我一下子想到了中国古代的书院,先生在树下讲学,人和自然是融在一起的。南加州阳光强烈,树荫本身就是自然对人的庇护。”另一个萦绕在他脑海里的意象是云:“东方文化里,云是特别超现实的存在,藏着想象,藏着好奇,这恰恰是一座博物馆该有的气质,它不应该有固定的面孔,就像东方美学里的留白,每个人都能从中读出自己的想象。” “卢卡斯当时看到方案,没问我的资历,没问我来自哪里,只说他想要这个。”马岩松说,“打动他的,并不是什么东方标签,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创意,卢卡斯和我说:‘我感到惊讶和受到启发,感觉自己正站在一场将影响未来几代建筑的变革前沿。’” 建筑不再是城市里的庞然大物,而是撑开的巨伞 洛杉矶媒体称这座建筑是“一座即刻诞生的地标”,但马岩松对“地标”二字的理解,已和早年不同。曾几何时,他的作品被称作“城市里的惊叹号”,以强烈的视觉存在感被人记住:从加拿大密西沙加市扭转向上的梦露大厦,到法国巴黎的“UNIC”曲线绿植住宅,这些充满雕塑感的造型收获了海外建筑界与大众的目光。而今天,他更在意建筑能不能“退到第二位”。 “过去大家说的地标、纪念碑,往往是高高在上,带着权威感,让人仰望、崇拜。但我觉得,未来的纪念碑应该是属于每个人的精神堡垒,它可以很亲切,可以走进去,可以在里面放松,找到自己的感受。”马岩松说。这种“去中心化”的设计逻辑,在马岩松参与设计的深圳湾文化广场项目中就已经成型:把巨大的建筑打散,嵌入自然环境里,让建筑从主角变成背景,把空间的主体让给人和自然。 “中国传统园林从来不是拿建筑当展品的,它是造一个环境,让人走进去体验,在山水之间生出自己的心境。这是无形的哲学,比斗拱、旗袍这些符号化的东西,更本质,也更东方。” 卢卡斯叙事艺术博物馆同样延续了这一逻辑:建筑整体架空,地面的公共通行权完全保留,公园绿地没有因为建筑而减少半分;屋顶被设计成公共步道,市民可以沿着曲面缓缓走上屋顶花园,在公园、建筑、高空之间自由穿行。建筑不再是横亘在城市里的庞然大物,而是一把撑开的巨伞,一个包容的容器,为市民提供遮阴、公共空间和精神场所。 “很多洛杉矶本地人跟我说,感谢我们带来了他们从来没有的东西,他们为这座建筑感到自豪。”马岩松告诉记者,“这种自豪感不是因为建筑有多宏伟、多昂贵,而是因为它属于每一个人。这才是公共建筑真正的价值,它的叙事性不是灌输给你一个故事,是让每个人都能在里面生出属于自己的故事。” 中国建筑理念正在为全球城市发展提供新的可能 作为首位拿下西方顶级文化地标的中国建筑师,“第一”的头衔被外界反复提及,但在马岩松看来,比“第一”更重要的,是中国建筑理念正在为全球城市发展提供新的可能。 马岩松坦言,“影响力从来不是争来的。你做的东西有价值,能回应普遍的问题,在哪里都会有影响力;没有价值,就算站在西方的舞台中央也没用。” 过去30年中国的快速城市化,给了中国建筑师难得的试验场。从最初照搬西方模式,到反思自身文化身份,再到探索属于自己的道路,中国建筑界完成了一轮快速的成长。“我们这代建筑师,30多岁就能做大型公共项目,这在西方是很难想象的。中国的城市渴望创新,也有空间去试错,这是我们最大的优势。”马岩松说。 而更深层的底气,来自东方文明对人与自然关系的深刻认知。当全球都在为环境危机、城市精神缺失焦虑时,西方的思路更多是从技术层面补救,而东方传统里“人与自然平等共生”的哲学,恰恰提供了更本质的解决方案。“西方讲环保,是因为环境反噬了人类,本质还是把自然当客体;但我们的传统里,自然和人是一体的,人理解自然的深度,决定了自身生命的高度。” 马岩松说,“这种理念放到今天的城市里,就是不能只讲功能和效率,还要讲人的情感,讲精神的归属。”这座落地洛杉矶的博物馆,正是一次文明互鉴的生动实践。卢卡斯创立这座叙事艺术博物馆,初衷是打破精英艺术的壁垒,让普通人能看懂艺术、感受故事;而马岩松带来的东方建筑哲学,恰恰让“艺术属于人”的理念从展厅延伸到了建筑本身。两种不同的文化背景,在“以人为本、面向未来”的内核上达成了深刻共鸣。 “中国的传统很厉害,但如果只停留在复制传统,那它永远只是过去的东西。”马岩松对记者说,“真正的文化交流,不是把老祖宗的符号摆给别人看,而是把传统里的智慧转化成能解决当代问题的方案,变成面向未来的创造力。当它真正生长起来,自然会对世界产生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