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Q4DcP2SO1c作者:郑可 陈子帅world.huanqiu.comarticle【环时深度】多重矛盾带来“谁是美国人”之争/e3pmh22ph/e3pmh26vv【环球时报驻美国特约记者 郑可 环球时报记者 陈子帅】编者的话:本系列上篇文章中,我们深入剖析了美国移民制度如何在历史演进中既塑造了多元社会结构,又面临难以有效驾驭移民治理的困境。在本期文章中,我们将继续为读者讲述,美国的“大熔炉”特性给其经济注入发展动力的同时,也带来融合不彻底、社会分层、文化冲突等诸多矛盾,这些矛盾在当下美国经济增长乏力、政治极化加剧的背景下集中爆发,曾经的“美国梦”正被重新书写,美国人的国家认同也在被重新塑造。 从“经济助推者”到“竞争者、威胁者” 1月19日,明尼苏达州圣保罗的气温跌到零摄氏度以下。蒙面的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ICE)特工闯入56岁美国籍亚裔陶先生的家,在未出示搜查令的情况下将其强行铐押出门。陶先生只穿着内裤,披了一条毯子,在车内被审问一小时后才被释放。美国国土安全部事后解释称,陶先生“拒绝采集指纹”且“样貌特征与正在通缉的性犯罪者相符”。这是全美移民执法行动强化的一个缩影,越来越多的在美移民感到不安和恐惧,怀疑自己是否还身处那个可以所谓“自由、包容、公平”地追逐“美国梦”的国度。 历史上,大批移民为追求更好的工作和生活机会来到美国打工,美国的经济发展也始终伴随着移民劳动力的输入。从1880年到1930年,约2700万移民来到美国,他们主要来自南欧和东欧地区,为当时美国工业化浪潮提供了劳动力基础,也构成美国城市扩张的人口基础。上世纪后半叶以来,尤其是在基于国籍的配额制度于1965年被废除后,来自拉美与亚洲的移民填补了美国农业、制造业与服务业的大量劳动力需求。 当下,美国对移民劳动力的依赖并未减少。美国人口调查局的数据显示,截至去年6月,美国共有约5190万移民人口,占总人口的15.4%;美国劳动力人口中则有19%由移民构成。 《环球时报》驻美国特约记者看到,在美国医疗系统中,外籍护士与医疗人员长期扮演着关键角色。出于各种原因,他们之中也不乏一些无证移民,但也正因如此,美国医院中照顾病人、整理病房、清理医疗垃圾等脏活累活才有人做。数据显示,美国约有280万名外籍医护人员在医疗行业工作,其中菲律宾裔移民数量最多,约有35.7万人。另据移民政策研究所的数据,美国约有2%的无证移民来自菲律宾。 除医疗行业外,在加利福尼亚州谷地,过半的农场工人都并非出生在美国;在得克萨斯州和佛罗里达州,移民在建筑业劳动力中占据相当的比例;在硅谷,高科技产业中外籍工程师和研究人员占比超过一半。美国智库对外关系委员会称,2023年移民群体创造了约1.7万亿美元的经济活动,缴纳了数百亿美元的税收,为美国经济发挥了重要作用。 然而,这些经济事实在当下的政治叙事中往往被忽视或被刻意忽略,移民不再是“经济助推者”,而被塑造成“竞争者、威胁者”,成为党派博弈的牺牲品。美国总统特朗普在去年1月签署的总统行政令中强调:“许多非法滞留在美国的外国人对国家安全和公共安全构成重大威胁,他们对无辜的美国公民犯下卑劣可憎的罪行。还有一些人从事敌对活动,包括各类间谍活动以及策划恐怖主义活动。许多人滥用了美国人民的慷慨,他们的存在已使联邦、州和地方各级纳税人损失数十亿美元。” 在美国中西部和东北部部分地区,制造业衰落带来的结构性失业长期未得到有效解决,自动化、产业外包和资本流动使本土蓝领阶层就业机会减少、生活水平下降,传统工人阶层失去稳定的社会地位。在宾夕法尼亚、俄亥俄、威斯康星等州,当地人虽未陷入绝对贫困,但感觉被国家经济和制度忽视,体会到一种“相对被剥夺感”。而部分政客利用这种情绪,把移民塑造成最直接的“替罪羊”。 但事实上,近些年的相关调查显示,无论是在特朗普还是拜登政府时期,非法移民人数的增减与美国本土劳动者的就业表现几乎不存在直接关联。超市理货员克劳斯告诉《环球时报》特约记者,人们找不到工作不是因为被移民抢饭碗,而是雇主在不断缩减开支。对于他们这样的小时工来说,美国的经济大环境才是导致失业的源头。 法国《世界报》分析称,受房屋、能源、医疗成本高企影响,到2026年,可负担性问题将成为美国核心政治问题。美联社去年年中的一份调查显示,超过一半的美国成年人对食品杂货价格感到压力。纽约联邦储备银行今年1月发布消费者预期调查显示,消费者对未来就业情况的不确定性和焦虑上升,对收入和支出前景的预期没有明显改善。 当下美国移民问题之争呈现三大特点 过去几年,美国民主、共和两党围绕移民问题的争斗不断升级。2016年特朗普竞选总统期间,把非法移民与犯罪、就业流失等问题深度绑定,激发保守派选民的反移民情绪。特朗普在第一任期推出“禁穆令”等极端反移民措施,引发全国性抗议和国际谴责,激化党派分歧和社会矛盾。2021年拜登政府放宽移民政策后,出现美墨边境危机,共和党批评民主党政策失败。同时,得克萨斯州等共和党主政的州与联邦政府直接对抗,将移民送往纽约等民主党主政的城市,还开展“孤星行动”,使两党之间、州与联邦之间的冲突全面爆发。自去年起,特朗普政府对边境管控进行军事化升级,把管控移民与“反觉醒运动”绑定,使矛盾与冲突进一步加剧。 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美国研究所学者王玙璠对《环球时报》记者分析说,当下美国移民问题之争主要呈现三大特点:一是议题泛化,从起初的劳动力结构、边境管控议题进一步延伸到教育、社会福利、选举、文化、身份认同等各领域;二是对抗极端化,保守派认为移民在“侵蚀美国文化”,进步派则给反移民政策贴上“种族主义”标签,国会因缺乏共识无法出台全面的移民制度改革立法,联邦政策随选举换届来回摇摆,州与联邦对立加剧,法院频繁介入,边境危机越来越糟糕;三是叙事割裂,保守派强调边境安全和民众生计问题,进步派则强调多元文化、包容性与人道主义原则,两派之间难以展开对话。 移民问题之争的外溢效应已开始冲击原本被视为政治中立的公共安全与应急系统。去年夏天,华盛顿州发生了一起引发美国消防界震动的事件:在一处正在进行的野火扑救行动中,联邦移民执法人员突然当场拘捕两名消防员,导致部分救援力量被迫停工数小时。多名资深消防员和退伍军人表示,这类行动在野火救援史上几乎前所未有。 类似争议在美国多地反复出现。部分州推行“庇护城市”政策,拒绝配合联邦移民执法,与联邦摩擦加剧;另一些州则通过地方立法,要求警察、学校、医院配合联邦执法人员的身份核查。 超七成美国人认为国家处于“失控”状态 在这场政治争斗中,移民问题已演变为一场围绕“谁是真正的美国人”的身份战争。在共和党部分政治话语中,“美国人”不再只是法律身份,而被重新解读为文化与血统的象征。一些共和党政客暗示,公民身份应与“忠诚”“传统”“文化一致性”挂钩。 王玙璠分析说,围绕“美国是什么”“谁是美国人”,当下美国舆论大致分为三股力量:第一股是保守派的本土主义力量,也是文化保守派和“让美国再次伟大”(MAGA)极端民族主义派的政治联盟,他们主张美国是盎格鲁-撒克逊新教文化主导的国家,强调传统家庭价值观、爱国主义,支持者多为白人蓝领、乡村居民和福音派选民;第二股是进步派的多元主义力量,他们主张美国是移民国家,多元文化是美国核心优势,看重种族平等、移民权利和文化多样性,支持者主要是城市中产阶层、少数族裔、年轻选民和高学历选民;第三股是中间派温和力量,主张美国的核心是自由、民主、法治等共同价值观,不局限于特定种族和文化,反对极端对立,希望重建社会共识,支持者是郊区中产阶层、独立选民及两党内部温和派。 今年1月,英国舆观民调机构和《经济学人》杂志联合开展的最新调查显示,71%的美国受访者认为本国处于“失控”状态。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去年5月委托民调机构SSRS开展的调查显示,认同“种族多样性让美国文化更丰富”的受访者比例从2019年的82%下降至72%,特别是在共和党受访者中,有48%的人认为多样性对美国文化构成威胁。这些数据体现出保守派力量对过去多年多元主义文化盛行的强烈反弹,也暴露出美国民众对本国缺乏文化共识的焦虑。据王玙璠观察,美国从前的“大熔炉”文化叙事正在政治极化的背景下变得分裂,虽然中间派力量仍然存在,但声量微弱,其主张也很难实现。 “理想主义滤镜褪色了” 白色栅栏,绿草如茵,孩子们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骑着自行车……这样的“美国梦”场景是许多移民对美国郊区生活的理想景象。而时至今日,这种梦想正被“威胁”“不确定性”取代。移民美国几十年的华人陈先生最近正考虑搬去加拿大。他对《环球时报》特约记者说:“就算已经入籍,也没办法真把自己当成美国人,说不定哪天就有人冲进你家,衣服都不让穿就给你带走……从没想过有一天,美国的政策会对移民如此不友好。”不断增加的税收和联邦政府戴着有色眼镜开展的执法行动,让他感到“美国梦”的愿景正在破灭。 王玙璠表示,美国民众对“美国梦”内涵的理解正在分化。“理想主义滤镜褪色了。”王玙璠分析说,“美国梦”传统上强调通过劳动和个人奋斗实现阶层向上流动,包括物质富足和个人价值的实现,强调机会面前人人平等。但随着贫富差距扩大、中产阶层萎缩,想实现上述目标越来越困难。尤其对于中低收入群体而言,当下的“美国梦”更多意味着追求稳定——前段时间“斩杀线”成为一个热词,许多美国中低收入人群的“美国梦”正从阶级跃升缩水为守住中产地位或追求基本生活保障。 美国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性别、性取向和女性研究副教授比纳什·贾弗里分析说,许多美国人不仅无法实现“美国梦”,甚至无法接触到这一梦想的雏形。“我不认为‘美国梦’或者它的某种变体是值得我寄予厚望的东西。”贾弗里说,“思考其他可能性,注意到人们如何以各种方式互相帮助和支持,这才让我感到一丝希望。” 本系列下期预告:冷战结束30多年来,美国的移民问题已从一个社会治理议题逐步演变为关乎国家未来发展和全球竞争战略的问题。由此引发的党派争论以及政策施行,其影响已明显不局限于美国国内,正外溢至美国外交领域和国际战略竞争。1769105451955环球网版权作品,未经书面授权,严禁转载或镜像,违者将被追究法律责任。责编:李雨童环球时报176912119956511[]{"email":"zhangyanping@huanqiu.com","name":"张燕萍"}
【环球时报驻美国特约记者 郑可 环球时报记者 陈子帅】编者的话:本系列上篇文章中,我们深入剖析了美国移民制度如何在历史演进中既塑造了多元社会结构,又面临难以有效驾驭移民治理的困境。在本期文章中,我们将继续为读者讲述,美国的“大熔炉”特性给其经济注入发展动力的同时,也带来融合不彻底、社会分层、文化冲突等诸多矛盾,这些矛盾在当下美国经济增长乏力、政治极化加剧的背景下集中爆发,曾经的“美国梦”正被重新书写,美国人的国家认同也在被重新塑造。 从“经济助推者”到“竞争者、威胁者” 1月19日,明尼苏达州圣保罗的气温跌到零摄氏度以下。蒙面的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ICE)特工闯入56岁美国籍亚裔陶先生的家,在未出示搜查令的情况下将其强行铐押出门。陶先生只穿着内裤,披了一条毯子,在车内被审问一小时后才被释放。美国国土安全部事后解释称,陶先生“拒绝采集指纹”且“样貌特征与正在通缉的性犯罪者相符”。这是全美移民执法行动强化的一个缩影,越来越多的在美移民感到不安和恐惧,怀疑自己是否还身处那个可以所谓“自由、包容、公平”地追逐“美国梦”的国度。 历史上,大批移民为追求更好的工作和生活机会来到美国打工,美国的经济发展也始终伴随着移民劳动力的输入。从1880年到1930年,约2700万移民来到美国,他们主要来自南欧和东欧地区,为当时美国工业化浪潮提供了劳动力基础,也构成美国城市扩张的人口基础。上世纪后半叶以来,尤其是在基于国籍的配额制度于1965年被废除后,来自拉美与亚洲的移民填补了美国农业、制造业与服务业的大量劳动力需求。 当下,美国对移民劳动力的依赖并未减少。美国人口调查局的数据显示,截至去年6月,美国共有约5190万移民人口,占总人口的15.4%;美国劳动力人口中则有19%由移民构成。 《环球时报》驻美国特约记者看到,在美国医疗系统中,外籍护士与医疗人员长期扮演着关键角色。出于各种原因,他们之中也不乏一些无证移民,但也正因如此,美国医院中照顾病人、整理病房、清理医疗垃圾等脏活累活才有人做。数据显示,美国约有280万名外籍医护人员在医疗行业工作,其中菲律宾裔移民数量最多,约有35.7万人。另据移民政策研究所的数据,美国约有2%的无证移民来自菲律宾。 除医疗行业外,在加利福尼亚州谷地,过半的农场工人都并非出生在美国;在得克萨斯州和佛罗里达州,移民在建筑业劳动力中占据相当的比例;在硅谷,高科技产业中外籍工程师和研究人员占比超过一半。美国智库对外关系委员会称,2023年移民群体创造了约1.7万亿美元的经济活动,缴纳了数百亿美元的税收,为美国经济发挥了重要作用。 然而,这些经济事实在当下的政治叙事中往往被忽视或被刻意忽略,移民不再是“经济助推者”,而被塑造成“竞争者、威胁者”,成为党派博弈的牺牲品。美国总统特朗普在去年1月签署的总统行政令中强调:“许多非法滞留在美国的外国人对国家安全和公共安全构成重大威胁,他们对无辜的美国公民犯下卑劣可憎的罪行。还有一些人从事敌对活动,包括各类间谍活动以及策划恐怖主义活动。许多人滥用了美国人民的慷慨,他们的存在已使联邦、州和地方各级纳税人损失数十亿美元。” 在美国中西部和东北部部分地区,制造业衰落带来的结构性失业长期未得到有效解决,自动化、产业外包和资本流动使本土蓝领阶层就业机会减少、生活水平下降,传统工人阶层失去稳定的社会地位。在宾夕法尼亚、俄亥俄、威斯康星等州,当地人虽未陷入绝对贫困,但感觉被国家经济和制度忽视,体会到一种“相对被剥夺感”。而部分政客利用这种情绪,把移民塑造成最直接的“替罪羊”。 但事实上,近些年的相关调查显示,无论是在特朗普还是拜登政府时期,非法移民人数的增减与美国本土劳动者的就业表现几乎不存在直接关联。超市理货员克劳斯告诉《环球时报》特约记者,人们找不到工作不是因为被移民抢饭碗,而是雇主在不断缩减开支。对于他们这样的小时工来说,美国的经济大环境才是导致失业的源头。 法国《世界报》分析称,受房屋、能源、医疗成本高企影响,到2026年,可负担性问题将成为美国核心政治问题。美联社去年年中的一份调查显示,超过一半的美国成年人对食品杂货价格感到压力。纽约联邦储备银行今年1月发布消费者预期调查显示,消费者对未来就业情况的不确定性和焦虑上升,对收入和支出前景的预期没有明显改善。 当下美国移民问题之争呈现三大特点 过去几年,美国民主、共和两党围绕移民问题的争斗不断升级。2016年特朗普竞选总统期间,把非法移民与犯罪、就业流失等问题深度绑定,激发保守派选民的反移民情绪。特朗普在第一任期推出“禁穆令”等极端反移民措施,引发全国性抗议和国际谴责,激化党派分歧和社会矛盾。2021年拜登政府放宽移民政策后,出现美墨边境危机,共和党批评民主党政策失败。同时,得克萨斯州等共和党主政的州与联邦政府直接对抗,将移民送往纽约等民主党主政的城市,还开展“孤星行动”,使两党之间、州与联邦之间的冲突全面爆发。自去年起,特朗普政府对边境管控进行军事化升级,把管控移民与“反觉醒运动”绑定,使矛盾与冲突进一步加剧。 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美国研究所学者王玙璠对《环球时报》记者分析说,当下美国移民问题之争主要呈现三大特点:一是议题泛化,从起初的劳动力结构、边境管控议题进一步延伸到教育、社会福利、选举、文化、身份认同等各领域;二是对抗极端化,保守派认为移民在“侵蚀美国文化”,进步派则给反移民政策贴上“种族主义”标签,国会因缺乏共识无法出台全面的移民制度改革立法,联邦政策随选举换届来回摇摆,州与联邦对立加剧,法院频繁介入,边境危机越来越糟糕;三是叙事割裂,保守派强调边境安全和民众生计问题,进步派则强调多元文化、包容性与人道主义原则,两派之间难以展开对话。 移民问题之争的外溢效应已开始冲击原本被视为政治中立的公共安全与应急系统。去年夏天,华盛顿州发生了一起引发美国消防界震动的事件:在一处正在进行的野火扑救行动中,联邦移民执法人员突然当场拘捕两名消防员,导致部分救援力量被迫停工数小时。多名资深消防员和退伍军人表示,这类行动在野火救援史上几乎前所未有。 类似争议在美国多地反复出现。部分州推行“庇护城市”政策,拒绝配合联邦移民执法,与联邦摩擦加剧;另一些州则通过地方立法,要求警察、学校、医院配合联邦执法人员的身份核查。 超七成美国人认为国家处于“失控”状态 在这场政治争斗中,移民问题已演变为一场围绕“谁是真正的美国人”的身份战争。在共和党部分政治话语中,“美国人”不再只是法律身份,而被重新解读为文化与血统的象征。一些共和党政客暗示,公民身份应与“忠诚”“传统”“文化一致性”挂钩。 王玙璠分析说,围绕“美国是什么”“谁是美国人”,当下美国舆论大致分为三股力量:第一股是保守派的本土主义力量,也是文化保守派和“让美国再次伟大”(MAGA)极端民族主义派的政治联盟,他们主张美国是盎格鲁-撒克逊新教文化主导的国家,强调传统家庭价值观、爱国主义,支持者多为白人蓝领、乡村居民和福音派选民;第二股是进步派的多元主义力量,他们主张美国是移民国家,多元文化是美国核心优势,看重种族平等、移民权利和文化多样性,支持者主要是城市中产阶层、少数族裔、年轻选民和高学历选民;第三股是中间派温和力量,主张美国的核心是自由、民主、法治等共同价值观,不局限于特定种族和文化,反对极端对立,希望重建社会共识,支持者是郊区中产阶层、独立选民及两党内部温和派。 今年1月,英国舆观民调机构和《经济学人》杂志联合开展的最新调查显示,71%的美国受访者认为本国处于“失控”状态。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去年5月委托民调机构SSRS开展的调查显示,认同“种族多样性让美国文化更丰富”的受访者比例从2019年的82%下降至72%,特别是在共和党受访者中,有48%的人认为多样性对美国文化构成威胁。这些数据体现出保守派力量对过去多年多元主义文化盛行的强烈反弹,也暴露出美国民众对本国缺乏文化共识的焦虑。据王玙璠观察,美国从前的“大熔炉”文化叙事正在政治极化的背景下变得分裂,虽然中间派力量仍然存在,但声量微弱,其主张也很难实现。 “理想主义滤镜褪色了” 白色栅栏,绿草如茵,孩子们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骑着自行车……这样的“美国梦”场景是许多移民对美国郊区生活的理想景象。而时至今日,这种梦想正被“威胁”“不确定性”取代。移民美国几十年的华人陈先生最近正考虑搬去加拿大。他对《环球时报》特约记者说:“就算已经入籍,也没办法真把自己当成美国人,说不定哪天就有人冲进你家,衣服都不让穿就给你带走……从没想过有一天,美国的政策会对移民如此不友好。”不断增加的税收和联邦政府戴着有色眼镜开展的执法行动,让他感到“美国梦”的愿景正在破灭。 王玙璠表示,美国民众对“美国梦”内涵的理解正在分化。“理想主义滤镜褪色了。”王玙璠分析说,“美国梦”传统上强调通过劳动和个人奋斗实现阶层向上流动,包括物质富足和个人价值的实现,强调机会面前人人平等。但随着贫富差距扩大、中产阶层萎缩,想实现上述目标越来越困难。尤其对于中低收入群体而言,当下的“美国梦”更多意味着追求稳定——前段时间“斩杀线”成为一个热词,许多美国中低收入人群的“美国梦”正从阶级跃升缩水为守住中产地位或追求基本生活保障。 美国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性别、性取向和女性研究副教授比纳什·贾弗里分析说,许多美国人不仅无法实现“美国梦”,甚至无法接触到这一梦想的雏形。“我不认为‘美国梦’或者它的某种变体是值得我寄予厚望的东西。”贾弗里说,“思考其他可能性,注意到人们如何以各种方式互相帮助和支持,这才让我感到一丝希望。” 本系列下期预告:冷战结束30多年来,美国的移民问题已从一个社会治理议题逐步演变为关乎国家未来发展和全球竞争战略的问题。由此引发的党派争论以及政策施行,其影响已明显不局限于美国国内,正外溢至美国外交领域和国际战略竞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