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时深度】中东局势,正在发生深刻变化?

【环球时报记者 黄培昭 任重】“欢迎来到令人困惑的新中东”。1月17日,伊朗外交部发言人哈提卜扎德在例行新闻发布会上表示,伊朗准备重新开放其驻沙特的大使馆,这一决定取决于沙特方面采取的具体措施。在伊朗与逊尼派穆斯林关系缓和的同时,阿拉伯国家和以色列的关系也在大踏步前进。去年12月12日,以色列总理贝内特访问阿联酋,这是以色列总理第一次踏上海湾国家的土地。美国《新闻周刊》称,中东目前正在发生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怪事”:外交正在整个地区“开花”。那些通常相互挖墙脚的领导人,正在探讨是否可以作出有利于各自国家的更具建设性的安排。

随着美国将其战略重心转移至印太地区,中东国家也开始集体“向东看”。1月中旬,在海湾阿拉伯国家合作委员会(海合会)4个成员国沙特、科威特、阿曼、巴林的外交大臣及海合会秘书长纳伊夫访华之际,土耳其和伊朗外长也同时访华。中东媒体分析认为,中国同时迎来中东6国外长或外交大臣访问,在历史上十分罕见,凸显出中国对中东外交的高度重视,以及中东国家对中国日益增强的信任度。

对话、重启、关系正常化“全面上演”

“在整个中东地区,对话、重启、关系正常化正在全面上演。”据卡塔尔半岛电视台报道,自2016年沙特切断与伊朗的外交关系以来,此次伊朗准备重开大使馆是双方关系6年来首次转暖。但这一举动其实已经铺垫许久。从2021年4月起,沙特与伊朗在伊拉克的斡旋下恢复接触,至今已举行过多轮对话,涉及外交、情报、军事等多个领域。沙特与伊朗两国外长还共同出席了2021年8月由伊拉克主办的“巴格达合作与伙伴关系会议”,就缓解中东局势进行充分沟通。

与此同时,阿联酋国家安全顾问阿勒纳希安2021年12月6日罕见访问伊朗,并与伊朗总统莱希会面。这是两国2016年降低外交关系级别以来,阿联酋高级官员首次到访伊朗。阿勒纳希安称,此次访问有望成为两国关系的“转折点”。

2021年12月14日,第42届海合会首脑会议在沙特首都利雅得举行。沙特方面表示,希望找到解决伊朗核问题的有效方式,并与伊朗实现关系正常化。有分析认为,得到了沙特的首肯、再加上阿联酋的认证,预计海合会相关国家与伊朗的关系全面解冻已经不再遥远。

阿拉伯国家与以色列的关系也在快速回暖。埃及《金字塔报》称,作为地区军事强国的以色列,正在大做阿拉伯国家的文章,积极谋求与阿拉伯国家和平相处。2021年9月,以色列总理近10年来首次访问埃及。2021年12月12日,以色列总理历史性首访阿联酋。目前,沙特、阿曼、卡塔尔、突尼斯、毛里塔尼亚、吉布提等阿拉伯国家也正同以色列展开不同渠道的接触,并等待时机谋求与以色列建交。有观点认为,未来阿拉伯国家与以色列关系大面积突破将会是大势所趋。

在阿拉伯国家内部,“大和解”的趋势也正在上演。2021年8月11日,卡塔尔埃米尔(国家元首)塔米姆签署埃米尔令,任命班达尔为卡塔尔驻沙特大使。这是自2017年海湾断交危机以来,卡塔尔首次向沙特派驻大使,标志着两国关系开始步入正常化,海湾国家关系加速回暖。 

卡塔尔半岛电视台报道称,班达尔曾在卡塔尔外交部和埃米尔办公室供职,出任过卡塔尔驻约旦、科威特、阿曼等国大使,参与过有关地区冲突的斡旋工作,外交经验丰富。中东媒体分析认为,卡塔尔派如此背景的重要人物出任驻沙特大使,凸显卡塔尔对沙特关系的重视程度,也希望借此带动与更多海湾国家关系走向正轨。

2021年初,海合会欧拉峰会邀请卡塔尔埃米尔参会,其间沙特、埃及、阿联酋、巴林宣布同卡塔尔恢复全面外交关系,海合会“断交危机”初步化解。

就连叙利亚总统阿萨德也开始被拉回中东地区的阵营。《新闻周刊》称,沙特、阿联酋、约旦、阿曼和伊拉克近期都加强了与叙利亚的接触。2021年10月,阿萨德接到了自2011年叙利亚爆发内战以来约旦国王阿卜杜拉二世打来的第一个电话,这与阿卜杜拉二世成为第一个呼吁阿萨德下台的阿拉伯国家领导人的日子相去甚远。就在通话几天前,约旦宣布重新开放与叙利亚的贾比尔-纳西卜边境口岸,旨在促进贸易交流。

也许是重要的发展机遇期

中东地区除了阿拉伯国家和伊朗、以色列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国家,那就是土耳其。一向被阿拉伯国家所忌讳和防备的土耳其,2021年外交政策也发生重要转变,向阿拉伯国家伸出“橄榄枝”,与埃及、沙特、阿联酋等国家改善关系。同时,土耳其与伊朗、以色列的关系也有所缓和。

《新闻周刊》称,2021年11月24日,阿联酋阿布扎比王储穆罕默德前往土耳其,与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签署一系列经济和金融协议。那次签字仪式之所以引人注目,是因为自“阿拉伯之春”抗议活动爆发以来,两国在各种问题上一直意见不合。在最近的会面之前,阿联酋阿布扎比王储近10年来从未踏足土耳其,他认为埃尔多安对穆斯林兄弟会等组织的支持,对海湾地区普遍存在的家族政权构成了生存威胁。

2021年12月7日,埃尔多安访问卡塔尔,与卡塔尔埃米尔举行会谈。双方签署了15项协议,承诺促进经济联系和财政合作。

卡塔尔半岛电视台称,中东地区正在发生微妙而模棱两可的转变,各国正在探索建立新的区域伙伴关系的可能性,因为他们面对的事实是,美国从阿富汗撤军后,这个主导世界的超级大国似乎已经失去光环。对于饱受20年战争摧毁的中东地区而言,美国从阿富汗撤军是一个转折点,尽管美国的传统伙伴仍然参与其中,但是,该地区的局势已经重新“洗牌”。

报道称,中东国家通过寻求建立相互之间的经济联系,而不是依靠军事力量来解决问题,这种倾向可能会使部分国家将中国视为新的安全合作伙伴,以取代它们眼中“不可靠的美国”,比如伊朗与沙特、阿联酋举行的会谈,以及阿联酋尝试与土耳其、卡塔尔进行的和解。尽管美国外交官表示鼓励这种“争端解决”模式,但是这些努力的势头却超出了华盛顿的控制范围。可以说,随着代理人战争的阴霾逐步减少,中东已经迎来一个非常重要的发展机遇期。

“中国外交的时针指向中东”,阿联酋“事件”电视台称,海湾国家是中国“一带一路”合作倡议的坚定支持者和重要参与者,在人权、能源等领域与中国相互帮扶,携手前行,有着共同的利益和价值取向,尤其是海湾国家不顾美国的压力,坚持“向东看”,与中国发展战略关系,显示出这些国家的政治眼光。

西北大学中东研究所副教授王晋对《南华早报》表示,海湾阿拉伯国家的发展计划可以归结为“改变对能源的依赖和加强经济多样化”。这一方面需要国际支持,另一方面需要工业和技术支持。土耳其和伊朗也面临着类似的经济压力。

以色列耶路撒冷战略与安全研究所研究员图维亚·格林则表示,这些中东国家愿意将与中国的合作制度化,表明中国与中东的合作将是长期的。他还表示,中国是中东吸引美国关注的一种手段,“中东国家厌倦了大国竞争,他们希望这种竞争产生积极影响。”

美国发出了“不感兴趣”的信号

中东各国的外交互动令人眼花缭乱,但一个共同的主题将它们串联在一起:即美国在对中东地区的内政进行了20年的密集干预后,中东地区在美国的全球战略中已经不再是第一位的。美国《新闻周刊》评论称,沙特和阿联酋过去习惯了美国的无条件支持,现在它们是当前许多地区外交活动背后的主要驱动力,这不是巧合。

随着拜登政府承诺向印太地区投入更多资源和关注,美国在中东的合作伙伴们也受到了刺激,纷纷做出自己的安排。坦率地说,美国在军事上从中东脱身,正合该地区之意。中东对美国国家安全和经济繁荣的战略重要性已不如冷战时期。美国的政策制定者开始看到减少中东驻军带来的成果,中东各国政府对和平解决争端的兴趣也越来越大。

阿联酋《国家报》称,也许,中东新政治格局最重要的实践者就是阿联酋。阿联酋认识到,土耳其、以色列和伊朗等地区竞争对手引发的许多冲突没有任何军事解决方案,遂开始利用其最有力的武器——经济软实力、自由的创业文化和人口多样性,进行一系列的外交行动。阿联酋不仅与该地区的三个非阿拉伯国家——以色列、土耳其和伊朗——进行了引人注目的突破性外交,还与叙利亚进行了建设性对话。这些举措是在美国外交政策不可预测、甚至可能不可靠的背景下出台的,一定程度上是过去20年中,美国总统权力在不同党派间(从小布什、奥巴马、特朗普到拜登)不断交替的产物。

《国家报》称,破坏性的党派政治加剧了这种不可预测性,“党派主义”已成为当今美国内政和外交政策的特征。由于华盛顿在中东犯下许多错误,包括伊拉克和利比亚的瓦解、伊朗和以色列强硬分子的嚣张,以及极端主义思潮的蔓延,美国让其盟友不断陷入困境。因此,这些盟友不得不自谋出路,试图清理或处理美国帮助制造的混乱。

埃及外事委员会委员、《金字塔报》著名专栏作家贾巴拉在接受《环球时报》记者采访时说,美国撤军是其阿富汗战略彻底失败的表现,“塔利班”原本是美国制造出来的,在它完成使命、没有利用价值后,美国想把它装进瓶子里,却装不进去了。

在贾巴拉看来,这是最应该值得美国反思的,也为中东国家敲响警钟。他说,干涉他国内政、插手地区事务、介入国际纠纷,这是美国的劣根性和习惯做法,现在中东许多国家都看清看透了这一点,这也是各国纷纷调整政策、缓和紧张局势,并转而更多拥抱其他大国的重要缘由。

但美国《费城问询者报》提醒称,逊尼派阿拉伯国家正在两面下注,“中东和平的希望有可能被夸大了”。伊朗继续向制造核弹的能力门槛迈进,可能会引发新的地区冲突,而尚未解决的巴勒斯坦与以色列冲突仍有可能爆发。美国进步中心网站表示,美国对中东地区进行直接军事干预的时代已经结束,但新秩序尚不明朗,该区域本身面临着因新冠疫情而加剧的巨大经济和社会压力。

《华盛顿邮报》称,海湾国家已经决定独立寻求避免冲突的方法。随着美国发出对中东不感兴趣的信号,阿拉伯国家采取“先发制人”行动的意愿迅速增强。阿联酋近东与海湾军事分析研究所创始人里亚德·卡瓦吉表示,“每个阿拉伯国家都在努力采取能确保其自身利益的政策,他们不再把自己的船绑在美国的绳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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