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 欣:理性面对两岸感情差异
《海角七号》是台湾今年最热门的电影,创造了台湾本土电影的票房奇迹,着实火了一把。可是,这部普通的言情片,在一些大陆观众中,却爆出“哈日”、“皇民化”的议论。于是台湾马上有人回应,称大陆高层为此封杀《海角七号》等,当然事实证明并非如此。一部电影引起两岸如此不同的反响,并超出了“观后感”的范围,多少与过年的气氛有点儿不合。
其实,对日本的感情差异是两岸同胞必须面对的客观事实。当时日本作为进入列强行列的唯一东方国家,对台湾又采用殖民统治的两手策略,有时比后来“国府”的粗糙统治更具欺骗性。且不必将台湾对日本与香港对英国之情感相比,就说冷战时代台湾与日本同为美国抗衡大陆的连体婴,其间的共益结构与情感往来也是大陆同胞难以想像的。这些历史造成的感情差异,置于“台独”意识之中,就会成为对抗性的冲突。但如果是在“一个中国”的原则下,就是一个历史悠久、胸怀博大因而幅员辽阔的大国内部很正常的现象。何况今天中日关系已经完全不可与当年同日而语,南京东京的民众之间在和平发展中都可以兄弟相称,台湾民众对日本的些许微妙情感,又有什么不得了的呢?当然,台湾民众也应理解大陆同胞的感情。
近年来,两岸关系与中日关系都经历了十年的紧张,“逢日必怒”、“逢台必恼”,已成为部分大陆民众过度“悲情”的凝结。其实台湾也有一些“逢中必反”、“逢统必闹”的人们。两岸关系和平发展,当然包括客观面对、妥善化解这类极端的悲情,因为它最易蒙住我们的眼睛,迷住我们的心气,使我们不能冷静、准确地看待、应对种种事态。看电影也是如此。
我们本是同“悲”共愤的兄弟,却常常因小失大,将悲情撒向对方
说起台湾电影,多年前看过侯孝贤的《悲情城市》。虽日久对整部片子的记忆已淡薄,但半个片名———“悲情”,一直印刻在心。两岸之间虽有历史、现实利益的纠葛,但平心而论,最应关注的是这个关键词∶“悲情”。有关《海角七号》的议论也是由此显得沉重。
所谓悲情,望文即可生义。“悲”字是心字头上一个“非”,即伤心。在笔者看来,悲情往往有这样三个特征∶一是合理性,“悲情”必定是遇到了并非应有的遭遇,或本应实现的要求未能实现,因此寄予悲情。二是非现实性,悲情一般都很难实现但又很难忘却,因而会刻骨铭心,积悲成疾。三是扩张性,悲情不但会传播、影响他人,还会形成一种悲情的感情惯式与思维定式。任何民族及个人都会有悲情。两岸的悲情,是近代中华民族共同命运的写照,是百多年中国人共同情感的沉淀。虽然内战长期分隔使双方悲情有别,其实是“大同小异”。我们本来是同“悲”共愤的兄弟,却常常因小失大,将悲情撒向对方。
这里还需要提到一个绕不开的名词∶“省籍情结”。据说这个词可以追溯到东晋时代,首都建康一带曾有南下移民与当地南人的省籍冲突。在今天台湾,这是一个常用词,因台岛是省籍最齐全,各省精英荟萃的地方。人们常说“宝岛”,却总是见物不见人,以为台湾只是物产丰庶,其实台岛之“宝”,人才为先。各省英才,济济一堂。只是当时外省人当权者多,因而,作为“悲情”代名词的“省籍情结”就成为台湾本省民众特有的词汇了。
大陆各省都有省籍情结。如毛泽东少时在故乡就推动过“湖南自治”运动。但在台湾,作为“悲情”的“省籍情结”确实比较特别。因为中国各省少有这样身受多年“外来统治”,“国府”入台后长期独裁、白色恐怖、政策偏颇等,使本省民众的情感受伤极重;十多年来“台独”猖獗,炒作台湾被大陆打压等扭曲宣传,更使许多善良淳朴的民众,难分其中是非曲直。再加上“民主自由”的包装,使岛内悲情借省籍发酵更具“天然合理”色彩。这种本省民众心中特有的复杂痛楚,是今天大陆出身的年轻人很难想像的。
“通情”才会使“三通”有活力、有灵魂
说来也巧,正在两岸观众热议《海角七号》之际,两岸“大三通”正式开启。几年前,笔者曾“闭门”构想过一个“四通”方案∶在现有“三通”之上,再加一个“通情”。两岸同胞是骨肉之亲,最重要的是心灵、感情的沟通。“三通”是今天世界上国家内部各地区之间的一般往来,虽然是重要的一步,但还不能从根本上解决两岸存在的难题。两岸的隔阂,主要不是经济问题,甚至也不是政治问题,而是感情、信任的问题,是人心的问题。“通情”会使“三通”更有活力、有灵魂。
中国有一句老话∶“通情达理”。感情沟通便于“达理”———共同冷静思考两岸和平发展的大道理,摒弃那些易于伤感情、伤同胞心的小道理,兄弟之间的悲情就会越来越少,心态就会越来越正常。如果通情达理成为我们的习惯,无益的争论会变少,共同的欢乐会增多。▲(作者是日本JCC新日本研究所副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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