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美国著名学者约瑟夫?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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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icle><section data-type="rtext">约瑟夫•奈随着北京奥运会即将召开，中国对世界的吸引力和感召力将达到一个新的高度。中国运用这种力量实现自己的目的和利益就是中国软实力的体现。那么，中国现在的软实力有哪些特点、存在哪些问题，软实力能帮中国改变什么呢？近日，《环球时报》记者就这些问题对提出软实力这一概念的美国著名学者约瑟夫•奈进行了独家专访。靠软实力走出中美安全困境环球时报：奈教授，2007年12月中旬，您在北大演讲的题目是“中国软实力的崛起”。在演讲中，您引用了与克林顿当年的一段对话，您问他：“你希望看到一个强大的中国吗？”克林顿回答说：“一个贫弱的中国远比一个强大的中国更令人担忧。”请问，您现在如果这么问，克林顿还会这么回答吗？因为民调显示，将近一半的美国人把中国的崛起视为“对世界和平的威胁”。奈：现在如果我还这么问的话，克林顿仍会这么回答。不仅克林顿会这么判断，美国许多政治人物也会得出这样的结论。中国作为一个有影响的世界大国，发展、强大了对世界是有利的，而贫弱、动荡反而使世界担忧。当然，中国的崛起也引起了世界的忧虑，这主要是因为人们对中国发展意图不确定及中国军事不透明造成的。对此，中国也应当意识到，自己的迅速崛起会在其他国家引起一些顾虑。就美国方面而言，重要的是要给中国提供让其成为“负责任的利益攸关方”的机会。我认为，到目前为止，中国并没有错误地使用自己增长的实力，包括软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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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环球时报：您曾表示，希望中美两国的软实力共同增长。而您在最近的一篇文章中又承认，中美之间对对方的疑虑在增长甚至被夸大。您认为共赢的局面会存在吗？奈：软实力并非一种“零和游戏”，有时两国的软实力可以同时提高，并对两个国家均有利。例如，如果中国在美国的软实力提高，就可以减少美国人对中国的担忧。如果美国在中国的软实力提高，也可以减少中国对美国的担忧。两国相互感觉更趋良好、更加感受到吸引力，将有助于降低冲突的可能性。如果中国在强大的同时，将这种软实力应用于国际合作领域，使其越来越开放、友善，那么不仅将有助于更多全球大事的顺利解决，而且会使得中美走出“安全困境”。当然这不是说两国的软实力不会产生冲突，有时在软实力上确实会产生冲突，例如当两个国家都希望提升在另一个国家影响力的时候。但相对于两个大国对待彼此的态度而言，我认为这不是重要的方面。中国未来的吸引力应来自其政治价值观和发展模式环球时报：今年的北京奥运会是否会使中国的软实力达到一个阶段性的峰值？这种软实力的展现又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奈：软实力的来源主要是：文化的吸引力、意识形态和思想观念的感召力、制定国际规则和建立国际机制的能力及恰当的外交政策。美国的大众文化、高等教育和外交政策中经常体现的民主、个人自由、经济和社会的流动性、公开性等价值观都在多方面加强了美国的力量。北京奥运会对中国来说无疑是一个重要的机遇。如果处理得好，北京奥运是展示和增强中国软实力的一次机会，可以使中国软实力的发展进入到一个新的阶段，但不是达到顶峰，中国的软实力以后还会在新的基础上继续发展。这在相当程度上取决于中国如何展现、如何操作，其中重要的一点是更加开明，允许发表看法。环球时报：您认为中国软实力的发展有哪些特点？综合评价，您能否给几个世界大国的软实力排个队，中国在其中处于一个什么样的位置？奈：中国文化在很多方面都具有吸引力，除了传统艺术和文化在美国很受欢迎外，“姚明现象”也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还有一点比较突出，现在在中国留学的外国学生人数在迅速增长，这也促进了中国软实力的提高。最重要的一点，中国经济成功的本身就是中国软实力增长的一个增长点。中国的经济增长不仅让发展中国家获益巨大，中国特殊的发展模式和道路也被一些国家视为可模仿的榜样。中国在世界上的吸引力的提升，似乎不应只体现在世界各地孔子学院的开办、中国电影和体育明星为各国民众所熟悉，更重要的是将来，中国倡导的政治价值观、社会发展模式和对外政策做法，应进一步在世界公众中产生共鸣和影响力。软实力并不是几个强国的专利，各国都有能力拥有并展现自己丰富的软实力，从而提升各自的国际地位。如果硬要给世界各国的软实力排队的话，可以这样来划分，中国处于中间居上的地位，但处于仍在上升的阶段，目前至少可以打60分，美国仍在前面，可以打90分，但出现下降趋势，还有一些国家分数低些，至于那些人权纪录很差的国家，谈不上什么软实力，可能是零分。环球时报：您曾提到中国文化与社会中软实力缺失的三个方面。首先，中国没有大众文化的工业生产机制，如好莱坞。其次，高等学府的学术水平以及承载力不足。目前，每年都有难以计数的人因求学而拥向美国，高等教育在提升软实力过程中的作用由此可见一斑。第三，民间社会组织作用的缺乏。中国与美国的国情存在很大差别，在中国目前的状态下，应该怎样提高自己的软实力？奈：在今天的形势下，领导人要比过去更加关注软实力。布什政府在后“9•11”时代的外交失败，就是因为只重视军事实力，而忽略了运用美国的软实力。在很大程度上，软实力既依靠一国的内部底蕴，也依靠一国的开放程度。当然，中国可以通过阐明自己的历史与文化，证明它有潜力吸引世人，但是，中国若想在今后使自己的软实力更上一层楼，还必须提高开放度，更积极地融入国际体系中。从对外交往看，中国已经逐步积累了一定的软实力，中国可以通过多举行一些国际性的文化活动来向西方展示和推广中国文化。中国艺术和饮食文化已在世界上很有影响力，随着中国大众文化的发展，它很可能会吸引其他国家的人。日本与韩国已经发现大众文化可以有这样的影响，但是政府的政策有时候会加以干预而阻碍了其发展。中国和美国相似的是，市场大是个优势，因为它可以支撑大众文化。必须要保证的一点是，政府不要干预而阻碍了软实力的拓展。“妙实力”更具威力环球时报：2007年，中国的知名学者纷纷在本报的国际论坛版上发表文章，展开了一场关于软实力的大讨论。您认为软实力在当今世界起着怎样的作用？奈：软实力也有其局限性，软实力依然为硬实力左右，软实力如果没有硬实力的支持，效果会大打折扣。所以，“软”、“硬”两种实力都很重要，在全球信息化时代，软实力甚至变得比以往更重要了，在当今这样一个多样化的世界里，军事力量、经济实力和软实力都不可缺少，它们在不同的场合具有不同的作用，而且，未来的力量将依赖于硬实力与软实力的结合。所以最近我们又提出了一个新的概念叫“妙实力”（smart power），“妙实力”既不是硬实力，也不是软实力，而是硬实力与软实力两者的巧妙结合所产生的新的更具有威力的实力。中国已经在发展一套战略，包括建立孔子学院、增加对外广播和招收更多的海外留学生，这些都是提升中国软实力战略的重要方面。这些措施都是朝正确方向迈出的步伐，但为了取得成功，还需要辅之以一些其他的国内措施，即解决一些会对中国吸引力产生不利影响的国内问题。中国国内的社会问题制约着软实力的增长环球时报：您觉得中国软实力的发展与硬实力的发展平衡吗？如果不平衡会出现什么样的状况？奈：与美国相比，中国软实力还有很多需要提高的地方。在拓展软实力方面，中国是很明智的，通过使自己更加吸引人，它有效地降低了人们对中国日益增强的硬实力所引发的恐惧感。但是软实力也同样从一个国家的公民社会中萌生、发展，美国的大部分软实力不是美国政府制造的，而是来自民间。中国政府应当更加关注国内需求的增长，并在养老、医疗等方面提供更好的社会保障网络，以实现建立“和谐社会”的目标，否则，中国内部的诸多社会问题会在很大程度上严重制约中国软实力的增强。我认为，如果中国继续发展，就应更加关注经济发展的社会层面，并推进内部改革，和近邻各国保持良好关系，这些都有助于提高中国的软实力，并减少外界对中国的担忧———如果中国不这么做，那些担忧会加剧。如果中国要和平崛起，就有必要通过软实力和负责任的行为来消除外界的焦虑和恐惧。▲责任编辑：董博</section></artic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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