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东德特工替FBI“钓大鱼”
http://www.huanqiu.com 来源：环球时报 进入论坛 2007-12-07 06:03
编者的话:“白色恐怖行动”被美国政府列为“9·11”事件之后最重要的十大反恐行动之一。在这次机密的行动中，哥伦比亚第二大反政府武装、被列入美国“国际恐怖组织名单”的“联合自卫军”高层落入法网。这场“反毒与反恐战争”堪称教科书式的“经典”，“好人”的卧底不断引诱“坏人”，使其一步步掉入圈套，直到“好人”掌握足够证据将“坏人”绳之以法。柏恩·施勒格尔(化名)就是“白色恐怖行动”中关键的卧底，如果没有他的出现，一切交易可能只是说说而已，更不会有任何轰轰烈烈的行动。
他叫柏恩·施勒格尔，曾是东德秘密警察组织“斯塔西”特工，如今他却为了还债，替当年的对头——美国联邦调查局(FBI)卖命。这是他的故事，一个连他自己都猜不到结局的故事。
脱衣舞酒吧中的交易
2001年秋天的一天，美国得克萨斯州休斯敦市，一个叫“男士俱乐部”的脱衣舞酒吧门口，魁梧的保安站在黑色雨篷下小心注视着每个进出酒吧的顾客。他们中有些人来这儿是为了喝酒“找乐子”，有些则是为“生意”。哥伦比亚人罗梅罗就是后一种人。在昏暗嘈杂的环境里，他特意选了吧台旁边的一个位置坐下，这是整间酒吧最安全的位置，每个走入酒吧的人都能被他收入眼底。在他从事的行当里，小心谨慎是活命的关键。
42岁的罗梅罗是哥伦比亚准军事组织“联合自卫军”在美国的“代表”，他所在的极右翼组织是哥国内第二大反政府武装，美国已将该组织列入国际恐怖组织名单。罗梅罗到“男士俱乐部”来是因为组织需要武器，他希望此行与他见面的中间人能帮他引见愿意在黑市上出售军火的俄罗斯将军。这个中间人叫柏恩，东德人，罗梅罗几周前刚认识他。
走进酒吧的柏恩穿着黑夹克、黑牛仔靴，戴着墨镜，满头长发则被染成金黄色，看起来像个时髦的时装设计师。在他左靴里藏着把勃朗宁手枪，易操作且悄无声息。在他从事的行当里，一把手枪是活命的关键。“你能找到我要的人么？”罗梅罗问道。“一切皆有可能，兄弟，”柏恩答道，“不过这需要时间，还有钱。”“钱不是问题。”罗梅罗说，他可以支付全球流通“货币”——可卡因。说这话时，罗梅罗口气炫耀，像个乍富的新贵。他万万想不到的是，在舞池的另一端，FBI特工正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为钱主动投靠老对头
时间推向过去，年轻的柏恩刚加入东德人民军不久。一天，一名东德安全局秘密警察组织“斯塔西”的官员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要他搜集“传播叛国信息、帮人非法出境的士兵”的情报。从此，柏恩成了“斯塔西”特工，他的仕途也平步青云，不但屡获提升，还被送到苏联学习。柏恩在列宁格勒和莫斯科的留学生涯无疑是成功的，他不仅学到了特种军事技巧，还拿到了苏军身份证，足以证明他的能力。
然而被苏联人称赞为“足智多谋”的柏恩1999年到美国休斯敦时，几乎可以用“逃”来形容。1989年柏林墙的倒塌让他失去的不仅是特工的身份，还有他的生活。两德统一的最初几年，柏恩也尝试过像别人一样“下海”搞点名堂，他投身房地产业，在一个开发项目中做起了总经理。那时，他还相信“有志者事竟成”这句话。但很快，他便发现新社会并不属于他这只“老菜鸟”。他的合伙人突然消失了，把巨债和烂摊子留给了他，愤怒的投资人把无法还债的柏恩告上法庭，他被判两年半缓刑。年近50的他没有工作、没有钱、只有一段破碎的婚姻和巨额的债务。对此，柏恩无奈地说，“在东德，没人教过我该怎样在资本主义社会生活”。
在休斯敦，柏恩通过熟人认识了一个叫杰森的丹麦人。在他眼中，这个能说好几国语言的丹麦人“完全懂得如何在资本主义世界中生活”。休斯敦的丹麦人专为哥伦比亚人做中间人，安排罗梅罗这样的人与卖家见面，并从中提成。“9·11”事件发生4天后的晚上，柏恩在杰森家第一次见到罗梅罗。两人在露台上一边抽着上好的古巴雪茄一边“闲聊”。柏恩讲他在“斯塔西”的生活和他的俄国朋友，罗梅罗则解释着“联合自卫军”的右翼理想。
在与罗梅罗初次见面后，柏恩便报了警。柏恩向FBI探员们讲了自己的过去，为验证身份，他还说出了自己的“斯塔西”身份编码。在两德统一时，美国趁乱在东柏林拿到了“斯塔西”很多绝密资料，因此柏恩的身份很快就被验证，他与FBI的合作也就此开始，这场交易目的非常明确，FBI要的是“联合自卫军”头目，柏恩要的是钱。
为钓大鱼做大胆计划
在与柏恩熟识起来后，罗梅罗开始要求他介绍俄国卖家。两人约好，两周后在罗梅罗的高尔夫俱乐部见面。这间“森林乡村俱乐部”坐落在休斯敦北郊，许多得州上流社会人士都爱来这里。从俱乐部主楼木制的露台上可以看到人工湖和一排排别墅。
柏恩与罗梅罗、杰森的会面就在其中一间别墅里，他们俩根本没想到房间已被FBI装上窃听器和摄像头。早上8点刚过，罗梅罗和杰森就坐在露台上等柏恩。罗梅罗特意背靠着石柱坐，这样能让他看到全部的风景。然而，这也让他的脸直接进入了FBI摄像师的镜头，FBI正藏在露台对面的灌木丛里悄悄按动快门。柏恩走上露台，轻松地打着招呼，掏出钥匙和手机放在桌上，动作连贯而自然。同时他还在桌上放了一张纸，纸下就藏着窃听器。对柏恩来说，这样的举动再熟悉不过，“斯塔西”曾经教过他:让人一览无余的东西最不易引起怀疑。
3个人开始轻松地吃早餐，电视上突然出现美国总统布什的画面。罗梅罗轻蔑地说了句:“这坨狗屎！”“生意”在吃甜点时谈起，罗梅罗开出了货物清单:轻武器、AK－47自动步枪、还有围攻守卫森严的村庄时必需的火箭发射器。“我们可以用价值5亿美元的可卡因交换，”杰森说。
走出乡村俱乐部，一辆黑色货车载着柏恩来到了FBI休斯敦总部附近一间咖啡店的停车场，这里的地下通道直通向总部大楼。货车在这里稍做停留便开回车流中继续穿梭，没人注意到柏恩已在这里下车。在大楼4层的会议室里，5名探员坐在柏恩对面。西点军校毕业生马克操着纯正的俄罗斯口音问道:“我们现在该怎么做？是立即逮捕罗梅罗和杰森，还是继续等待？”
柏恩拿起笔，在墙上画了两个箭头。向下的代表“小鱼”，也就是罗梅罗和他在休斯敦的同伙；向上的象征着躲在哥伦比亚丛林中的“联合自卫军”头目们。“人可以做到任何事”，曾在德国推销电热毯的柏恩开始推销他的计划，“我们能抓住罗梅罗，也能抓到他的老板们，你们只要说到底想抓到多高层的人物。”探员们清楚，这次行动绝对是扬名立万的好机会，不过现在的证据还不足以抓到真正的“大鱼”。片刻沉静过后，一名探员说:“越高越好！”为实现“宏伟目标”，他们必须诱惑哥伦比亚人订购更多武器，要的越多，量刑时才能判得更重，功劳也更大。关键的问题是，无论如何要把“大人物”引出哥伦比亚，在丛林中，就算派整队FBI也不可能抓到他们。
柏恩有个大胆的计划:让美国政府准备好大批俄制和东德制武器，在第三地为哥伦比亚人办个武器展销会，等他们前来提货时将其抓获。心急的柏恩甚至等不及哥伦比亚人提出完整的订单，便利用FBI保存的东德武器照片做好了一份长长的目录。他们想假装把军火运到哥斯达黎加，等哥伦比亚人一到，立即就动手。
大获全胜后FBI食言
为准备此次行动，FBI休斯敦办事处和华盛顿总部进行了不下10次的协商，总部最后同意投入数百万美元资金。案件还超出了国界，柏恩和哥伦比亚人的会面被安排在巴拿马，甚至伦敦、莫斯科。FBI在所有见面的酒店房间都安装了窃听器和摄像头，双方谈判中说的所有话都被记录下来。
在谈判中，柏恩为哥伦比亚人引见了俄罗斯将军“亚历山大”，他其实是迈阿密一名缉毒警，乌克兰移民，操着地道的俄语，再戴上名表，活脱脱一个富有的俄罗斯将军。从这时起，柏恩逐渐退居二线，主要任务由“亚历山大”承担，毕竟，FBI不能让自己太依赖一名外国地下线人。最关键的是，FBI直到现在仍不能确定柏恩到底站在哪一边，他在帮FBI？俄国人？还是他自己？
FBI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对他们来说，面前的柏恩实在让人琢磨不透。骑上哈雷摩托、踏上牛仔靴，他就是个地道的美国人，知道怎么用休斯敦的方式开玩笑。但当手机响起，俄国人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时，他又能立即说起流利的俄语，仿佛正置身于莫斯科街头。柏恩就像条变色龙，这无疑是他的强项，但对FBI来说，这意味着风险。
因此，当柏恩从莫斯科回到休斯敦时，等待他的不是同伴热情的拥抱，而是冷冰冰的测谎仪。“你是否受雇于外国势力？”探员们反复问着相似的问题，而柏恩只被允许回答“是”或“否”。1个半小时内，柏恩被不放心的FBI反复测试了4次，他4次都通过了。不过，就在FBI猜疑柏恩时，哥伦比亚人却越来越上钩了。
在维京群岛，美国国防部为哥伦比亚买家准备了一个堆满军火的仓库，“联合自卫军”派来了一名武器专家验货。不久后在巴拿马，“联合自卫军”的高层终于出现在谈判桌上，他们是两名化名“耐普”和“埃米利奥”的将军，在该组织中地位仅次于一把手卡斯塔诺。两人确定了最后的订单，全部货品都像FBI希望的那样被运往哥斯达黎加。
2002年11月5日，交易日。在哥斯达黎加的万豪国际酒店，联合自卫军“代表团”成员罗梅罗、“耐普”和“埃米利奥”悉数被捕。几乎与此同时，联邦探员冲进了杰森在休斯敦的家。尽管FBI曾向柏恩许诺，会善待杰森，但他们却食言了。FBI以减刑诱惑杰森，让他指证其他人，杰森答应了，本以为自己因此会被轻判，没想到法官竟判他入狱14年，并且不得上诉。这对于72岁的杰森来说，无疑宣判了“死刑”。对杰森的重判让柏恩感到FBI利用了自己。他也感到自己在整件事中充当的角色并不光彩——毕竟，如果没有他，整个交易也许就是纸上谈兵。
行动结束后，美国司法部长阿什克罗夫特在电视上宣告一场“反毒品及反恐战争”的胜利，在英雄名单中，没有柏恩的名字。不过，FBI还是私下对柏恩表示了感谢，局长穆勒亲自向他签发了证书，感谢他所做的突出贡献，探员们还把他请到休斯敦最好的西玛餐厅吃龙虾。然而，最让柏恩意外的事发生了:探员们边吃边笑着告诉他，他想要的可以让他不再为债务发愁的奖金只能发下来一半，想得到另一半必须答应FBI的条件——继续为他们卖命。而下一次的行动是什么，FBI们已经心里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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