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纪行之十——美丽的地平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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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icle><section data-type="rtext">环保，在中国人看来多半和救助大熊猫，挽救森林这样的事情有关。基于这样的理念，也许还受了某讯视频节目的影响，在我的想象中，俊峰既然在国网巴控的工作是在环保部，那么他在巴西的日子应该是没事儿就去和美洲豹玩捉放曹，偶尔救助一只陆龟这样的。然而，我把这样的想法和俊峰讲了，却是让他哭笑不得 – 我们环保部又不是活武松，你让我和美洲豹去玩捉放曹？它同意不同意还是两说呢。<img src="//himg2.huanqiucdn.cn/attachment2010/2019/0620/23/26/20190620112612369.png?imageView2/2/w/1260" data-alt="是啊，你们谁和我商量了？"/>原来我对环保部工作的认识有偏差。国网巴控环保部是公司的一个重要部门，它的主要任务并不是去解救某头野生动物，而是制定公司的环保策略，并确认在施工中有确切的工作预案，以保证其顺利实施。虽然他们也经常需要深入一线，但更多的时候环保部需要打交道的并不是丛林里的树懒，而是巴西政府下属的环境黑包公 – IBAMA。如前所述，IBAMA是巴西主要负责环境保护(也捎带负责劳工保护)的部门，各家施工单位如果要在巴西国土上实施工程，必须先从IBAMA获得环保许可证才能动工。而IBAMA为代表的巴西环保部门，堪称该国政府工作认真，勤奋廉洁的典范。所以，要想从IBAMA取得对项目的支持，唯一的办法就是做好自己的工作，以经得起考验的环保策略和实施方案，获得IBAMA负责专家的肯定。“说到底是一个中资企业如何在海外入乡随俗，做到合规的问题。”我曾经向国网巴控公司总负责人蔡鸿贤先生询问他对于环保问题的看法，他是这样回答的，“在环保问题上，巴西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国家。”在不同国家，对于“环保”二字有着不同的解释。在这个问题上巴西极有大国气概。他们深知亚马逊丛林也是地球之肺，对整个地球的气候调节起到重要作用，同时也把优美的自然环境视为巴西极大的财富，故此人人有着敏锐的环保意识。对我的同龄人而言，若干现代环保观念是在改革开放后从欧美逐渐获得的。然而，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一位国网巴西籍环保高级官员对一些美国公司的环保理念深表不屑，他自豪地告诉我：“他们只认得钱，但对我们巴西人来说，有些事你就是把全世界的钱都搬来我们也不会做。”这句话在其他领域如何不得而知，但在环保领域，曾经砍伐过大片森林的巴西人，如今的确把它贯彻到底了。坐在飞往北部地区的飞机上，俊峰开始给我讲起作为中资公司，在巴西要满足环保要求，达到合规，需要面对怎样的课题。按照巴西的环保理念，保护，就意味着“KEEP IT WILD”，也就是保持其原有生态，尽量避免或减少人为影响，比如你在施工中遇到一只树懒，不是把它带到动物园饲养起来就是保护，而是要为它保持一个等同原有生存环境的空间，使其保持原始的生活方式。<img src="//himg2.huanqiucdn.cn/attachment2010/2019/0620/23/26/20190620112636930.png?imageView2/2/w/1260"/>这个难度肯定是比较大的。以实施一项美丽山二期这样的工程而言，IBAMA会要求施工公司先进行施工区域的环境评测，然后根据施工内容和环评结果提出施工中的环保方案，最后再做出具体计划，提出具体措施，以保证环保方案得到有效实施。他们要求施工企业从宏观方面要维持作业区的自然环境，从微观方面要保护当地的珍贵动植物 – 还要维系沿途的人文环境。这样的概念区分十分明确，要求也十分苛刻。针对施工地点周边地区的森林植被，地质结构，土壤水流等，IBAMA需要确认施工不会造成剧烈改变周围生态环境的变化。比如说你修一条路，结果会使当地岩层遭到破坏，造成泥石流，那环保的评测肯定是不能通过的。再比如你实施一项工程，预判可能造成当地土壤酸碱度发生变化，导致一些植物不能按照原来的方式生长，这肯定也是不行的。以美丽山二期工程而言，我们预定经过的路段要伐多少棵树，都是IBAMA要确认的。在其他国家或者国内的工程中也不是没有类似要求，但巴西的要求更高一筹-- 砍多少树，就要种多少树，如果因为施工清除了地面的植被，那么施工结束的时候，要保证将其原样恢复 – 甚至，连土壤都要按照原来取土的顺序一一放回。这些标准在工作中被要求严格遵循，没有通融余地。这些要求不是纸上谈兵而已，企业取得环评许可也不意味施工就可以大刀阔斧地进行了。随着工程向前延伸，IBAMA的专家会开着直升机低飞检查完成的标段，来确认我们做到了承诺。如果被他们发现植被没有复原，那就等着处罚吧。<img src="//himg2.huanqiucdn.cn/attachment2010/2019/0620/23/27/20190620112709650.png?imageView2/2/w/1260"/>“连土都要按照原来的顺序放回去？!”我被这样的要求震住了-- 要知道，这之前我只听说过成吉思汗时代的蒙古君王会用这样的标准修建自己的墓地，以达到返回大自然，并让人无从发现陵寝的愿望。那只是一个陵寝，而如今修一条输电线路，两千多公里长都要这么做，工作量未免太大了，“这么严苛的标准，不会影响发展速度吗？”“巴西人现在的理念就是这样，宁可发展得慢一些，也要给子子孙孙留下美好的环境。”俊峰说道，话语间不无钦佩。这让我有些惊讶。我曾见到因为给自己带来了麻烦，很多施工方对于环保的要求表面上称赞，背后难免腹诽，可我觉得俊峰的态度是由衷的，为什么呢？“咱们中国也面临环境的问题，有的地方发展了，环境却没有了，这方面我们是有教训的，所以我个人非常认同巴西严格的环保要求。另外，我们也愿意接受这样的标准，因为我们做得认真，能更好地达到要求呗。”俊峰道，“这就像考试，好学生希望题目越难越好，才能和竞争对手拉开分数。”这让我想起了前些天美国陆军闹出的一个笑话。因为双方贸易有些摩擦，美军下令彻查使用中国产品的情况，结果发现一些部队使用的军靴虽然表面上注明是美国国产，实际却是不法供货商李代桃僵，使用了便宜的中国货暗中代替。令人哭笑不得的是，供货商虽然是为了节约成本，但从中国来的“赝品”质量却远比正牌子的美国货好，以至于外出演习，美国大兵都更青睐于这种“赝品”。虽然在特定阶段有些中国货的质量不佳，影响了国人在质量方面的信誉。但中国人要是认真起来啊，总是让世界刮目相看。这时我想到了一个问题-- 以巴西的自然资源之丰富，有必要在环保方面这么严苛吗？国网人的看法是可以理解。那次采访蔡鸿贤先生，他曾问我一个问题：“你知道巴西有沙漠吗？”“沙漠？巴西？”我看了看地图，“好像这里没有如此干旱的地方吧？”“沙漠不一定干旱啊。”蔡先生道，“巴西真的有沙漠，地点就在亚马逊河入海口附近。”原来，那一带的地质情况比较特殊，地面上只有一层薄薄的草皮，下面便是深达数米的沙层。在一些地表草皮被破坏的地方，便形成了大片的沙漠区。这里并不缺水，大雨过后沙漠中竟会出现一个个不及渗流的临时湖泊，五颜六色，十分美丽。然而这种美丽背后是无法恢复的生态 – 表面上那薄薄一层泥土流失之后，可能需要百年才能慢慢恢复。<img src="//himg2.huanqiucdn.cn/attachment2010/2019/0620/23/27/20190620112732774.png?imageView2/2/w/1260" data-alt="巴西的沙漠"/>如果说沙漠的生态环境脆弱，地球上最能体现生物多样性的雨林又如何呢？让我意外的是雨林的脆弱竟然不亚于沙漠。<img src="//himg2.huanqiucdn.cn/attachment2010/2019/0620/23/27/20190620112751748.png?imageView2/2/w/1260" data-alt="热带雨林中，多的是这种参天古树"/><img src="//himg2.huanqiucdn.cn/attachment2010/2019/0620/23/28/20190620112811948.png?imageView2/2/w/1260" data-alt="如今雨林的边缘，也不乏这样的树桩，标志着人类对于自然的干预"/>在美洲的丛林中，曾存在过若干被遗忘的文明。这些文明灭亡后，他们曾经的城市，神庙和道路都被丛林重新覆盖，一切似乎恢复到原始的林莽。然而，当几百年后科学家们试图搜寻它们时，却发现人类曾经给地球造成的伤口，经过这么多年竟然依旧没有愈合。虽然从空中看上去一切都已经恢复，完全看不到树冠下古代城市的遗址。但遥感照片告诉我们，有过城市的地方，森林的木质密度是不一样的。原来，当人类废弃一个地方的时候，草和灌木会率先抢占这个空间，树木要与草和灌木争夺生存空间，慢慢从四面收复失地。可是夺回阵地的树木，却不是原来的树了，这里面依然有区别。热带雨林的主要树种是硬木，在丛林中它们可以拔地而起数十米，压倒其他树种获得阳光，在生存竞争中取胜，它们统治雨林是自然选择的结果。然而它的生长期长，生长缓慢，所以在这块收复的领地，一定是木质较软的树种首先返回来，并充斥其中。硬木夺回自己的统治权，又要更长的时间。因为这个原因，当科学家们使用物探仪拍摄丛林的遥感照片时，曾经的城市便因为覆盖的树种不同而在丛林的底色中清晰呈现出来，显示着地球所受的创伤至今未愈。<img src="//himg2.huanqiucdn.cn/attachment2010/2019/0620/23/28/20190620112828321.png?imageView2/2/w/1260" data-alt="雨林中被废弃的城市"/>雨林变成沙漠不是那么容易，但要让雨林异化成另一种生态环境，那是十分容易发生的事情。正因为如此，亚马逊地区在百年前遭到过大规模砍伐的雨林地带，至今虽然一片新绿，却不再是雨林，而变成了草原，牧场和灌木丛。知道了这些，便可以理解巴西人何等珍惜幸存的雨林，愿意为它付出速度的代价。<img src="//himg2.huanqiucdn.cn/attachment2010/2019/0620/23/28/20190620112844461.png?imageView2/2/w/1260" data-alt="亚马逊，如今也不乏这样类似热带稀树草原的风光"/>随着和俊峰越谈越深，我甚至感觉到，巴西严苛的环保标准在国网巴控公司这里并没有被视为麻烦。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面对这样的标准做得游刃有余，成了国网巴控在项目夺标和顺利施工中的杀手锏。很多外国公司和巴西人打交道时意识不到他们在环保问题上的坚持，在万事俱备的条件下，却因为拿不到IBAMA的环保许可证，在只欠东风的条件下急得嗷嗷叫，甚至有的公司急中出昏招，试图行贿或者进行政治施压解决问题，结果不是被赶出市场就是发生巨额经济损失。正说着，飞机进入了降落状态 – 我们这架来自贝洛奥里藏特的客机即将在美丽山水电站所在的帕拉州首府贝雷(Balem)落地，从湛蓝的天空中望出去，这里也有一条美丽的地平线。忽然想起在日本工作时，接待国内一个访问团的事情。下飞机的访问团成员无一不对日本澄碧的天空和清澈的河水大为赞叹。来接机的一位老新闻人便这样问大家：“你们觉得看到日本这么好的空气和水，应该有什么感想呢？”于是大家七嘴八舌起来，但似乎都没有说到真正的答案上。于是这位老记者便对大家说：“我的看法是，看到这些，我们应该感到对中国的未来充满信心。”当时现场落针可闻，大家都以为这位老人家说错话了 – 从日本的天空看中国的希望，这不合逻辑嘛。他便继续解释：“日本在大发展时代曾经污染非常严重，它的天空那时也不是这么蓝的，水呢，几乎所有的水系都被污染，我们肯定还记得著名的水俣病吧。但是，经过治理，它如今已经恢复了。我们中国也有很严重的污染，但是日本这个例子告诉我们，污染不是癌症，它是肺气肿，肺气肿也能死人，但能治好。只要我们有决心去保护我们的环境，中国将来一定还是青山碧水!”是啊，关键是有决心。国网巴控在美丽山二期工程中的获奖，如今我可以理解，那是国际对于中国人能够做好环保的褒扬和认可。这也说明，中国人只要认真起来，在环保领域和其他领域一样，都可以做得令世界信服。在巴西我们能做到，在世界其他地方我们也能做到，在中国我们也同样能做到。一瞬间，再看远方的美丽地平线，忽然觉得它离得并不遥远。<img src="//himg2.huanqiucdn.cn/attachment2010/2019/0620/23/29/20190620112904934.png?imageView2/2/w/1260"/>地平线上的希望，或许正和我们对环保的追求一样。[待续]</section></artic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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