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天大楼,说不尽的是与非

2018-01-09 07:12:00 环球时报 分享
参与

  【环球时报综合报道】美国高层建筑与城市住宅委员会(CTBUH)去年底公布的数据显示,全球摩天大楼(200米以上)落成数量在2017年创下新高,达144幢。就国别而言,中国共建成77幢,排在第二的美国仅为10幢。这一数据可能让不少人大吃一惊。很多人还记得有一个争建“全球第一高”的时期,但近些年来,这种“竞赛”已与我们越来越远,只是迪拜等中东“壕都”的游戏。中国为何出现这么多摩天大楼?事实上,“向高空发展”是一个全球性趋势,摩天大楼是经济发展和财富实力最直观的体现。当然,纵观过去100多年的历史,伴随一幢幢高楼拔地而起的,也有各种争议。

  深圳,“摩天大楼之都”

  “摩天大楼之都”,这是外媒对中国南方大都市深圳的称呼。根据CTBUH发布的报告,2017年,深圳建成12幢摩天大楼,比全美国的总数(10幢)都多。这是深圳连续第二年位居榜首。2016年,中国建成的摩天大楼有84幢,其中深圳11幢,美国当年建了7幢。

  “当你走过香港外围的荒地和鱼塘时,你的眼前仿佛出现‘海市蜃楼’景象(如图):远处矗立着由闪闪发光的摩天大楼组成的大墙。”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写道:“这就是在不到40年内由小渔村变成主要金融和科技中心的深圳。”

  2017年完工的深圳平安金融中心高599米,是去年全球新落成建筑中最高的。深圳与高楼大厦的渊源可追溯至1980年。业界人士称,从一开始,中国的城市规划者就决定将它打造成一座摩天大楼林立的城市。1984年,高160米的深圳国际贸易中心大厦仅用14个月竣工,留下“深圳速度”美誉。从1996年高384米的深圳地王大厦建成算起,如今深圳共拥有61幢摩天大楼,并在建造另外36幢。在一些人士看来,不断上升的天际线就是深圳的DNA。

  深圳综合开发研究院客座研究员里维宁对《环球时报》记者说,深圳的摩天大楼都是提前几年、甚至5到10年规划好的。之所以建得多,一方面是有需求,另一方面是地不够。

  里维宁表示,建摩天大楼涉及很多方面,比如需求、空中管制、地质地貌等。深圳的龙岗区是喀斯特地貌,不适合建高楼,而前海自贸区因是填海区,要等沉降10到15年才能建规定范围内的高层建筑。所以,能建高楼的区域只有福田和罗湖。另一方面,深圳发展太快,而高层写字楼以及商圈是招商引资的基本条件,要成为一个成熟的CBD(中央商务区),需要保证配套设施的密集度。

  对于深圳的摩天大楼热,CNN承认,这里建造的高楼往往并不比上海或其他城市更高,换言之,大部分高楼并非“形象工程”。“就超高建筑而言,总是存在些许自我表现的意味,但在深圳更可持续发展——这些摩天大楼大都适可而止”,在香港工作的建筑师斯蒂芬•克鲁梅克表示:“这座城市运行得相当良好!”

  里维宁告诉《环球时报》记者,深圳当地人对摩天大楼是否会影响房价并不是很敏感,因为深圳的房价比北京、上海、香港要低,改革开放这么多年,第一批、第二批富起来的人太多。而且深圳市知道,如果不把房价控制住,深圳相对于香港的优势也就没了。

  美英国家不热衷?

  “摩天大楼”起源于美国,纽约和芝加哥可谓拥有摩天大楼的鼻祖级城市。但CTBUH的数据显示,目前世界上最高建筑是828米的迪拜哈利法塔,全球共有1319幢200米以上的摩天大楼,其中美国184幢,最高建筑是541米高的纽约世贸中心一号大楼;中国579幢(未计中国台湾),最高建筑是632米的上海中心大厦。

  “就建造超高建筑而言,北美一度独领风骚。”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网站刊文称,约30年前,世界上80%的最高建筑位于北美。文章援引CTBUH负责人安东尼•伍德的话说,如果在那时预测世界最高建筑,肯定会说“它将位于北美,将是写字楼”。

  那么,为什么美国建设的摩天大楼越来越少?有说法称,这跟美国的市政规划有关。比如芝加哥在1893年就要求新建建筑不能超过130英尺(39.6米);纽约在1916年颁布著名的“建筑分区条例”,并划分1倍-2.5倍的不同高度区,比如2.5倍高度区是指区内某幢建筑的高度不能超过街区宽度的2.5倍。

  洛杉矶曾在20世纪初设立150英尺的高度限制,直至1979年才废除,使得该市有了今日高楼林立的样貌。但受2014年才废除的消防条例限制,洛市高于150英尺的大楼在楼顶设置直升机起降平台,因此洛市高楼多没有直入云霄的尖顶。至于首都华盛顿,则被国会立法禁止在市内兴建高度超过110英尺的高楼。此外,2001年的“9•11”事件产生的阴影,使得之后十多年间,除了高1776(美国独立建国年份)英尺的世贸大厦,摩天大楼在美国的兴建整体放缓。

  但整体看,美国经济运转良好、楼市健康时,对高楼的需求相应增长。正如安东尼•伍德所说:“并非美国不再建造高楼,只是寻求建造世界上最高建筑的日程表已经转向那些相信需要将其城市置于地图之上的国家和城市。”

  提到摩天大楼,老牌资本主义国家英国也有些特别。不久前,位于伦敦的彭博新闻社欧洲新总部大楼正式落成,这栋8层建筑耗费近10年才完工。有细心的媒体打听到,彭博社的当家人布隆伯格本打算投入10亿英镑,建一座高22层的建筑。在寸土寸金的时代,伦敦为什么看不到大量摩天大楼拔地而起?

  时间倒退30年,站在伦敦格林尼治天文台前,可以将整个伦敦尽收眼底。当时,突破城市天际线的,是教堂的尖顶,而为数不多的摩天大楼位于泰晤士河对岸东伦敦旧码头区开发的新金融中心。对于这些摩天大楼,一些观念传统的英国人毫不讳言地表达他们的不满。“如果让我在这样的地方工作,我非疯了不可”,英国王储查尔斯这样说。

  直到2004年,伦敦市中心才冒出一幢180米的建筑。但此后10年,摩天大楼如雨后春笋般涌现。一些英国人给这些高楼按形状起绰号,如“对讲机”“奶酪擦”等。一些机构警告称,英国的传统文化正受到侵蚀。不过,据英国地产杂志《Abode》报道,400幢高耸入云的建筑预计在未来十年内拔地而起,其中的73%将被作为民宅而设计。

  “我不认为西方国家对摩天大楼不热衷”,CTBUH公共关系负责人马特•华生接受《环球时报》记者采访时说,伦敦和法兰克福对建高楼都很积极,澳大利亚城市的高楼建设也在兴起,多伦多的高层建筑数量在惊人地增加。

  “南亚看高楼,就去科伦坡”

  安东尼·伍德所说的偏爱摩天大楼的城市,包括斯里兰卡首都科伦坡和肯尼亚首都内罗毕,它们在去年首次建成200米以上的高楼。如一些分析所言,高楼依然具有“经济意义”。

  在整体尚属欠发达地区的南亚,高楼林立的斯里兰卡显得独树一帜。在科伦坡市靠近港口的加勒菲斯绿地广场,《环球时报》记者看到,希尔顿、华美达以及香格里拉高级酒店不断刷新着这座城市的天际线。去年7月,斯里兰卡方面透露今年将动工的“新世界资本中心”,拟建高度625米。

  科伦坡建摩天大楼的热情多年前即已开始,它是伴随斯里兰卡“猛虎”组织被剿灭,全国迎来以旅游为动力的高速发展期而进行的。目前“加勒菲斯一号”“ITC酒店”“新凯悦”等200米左右的高楼都在建设当中。有当地工程人士向记者透露,随着科伦坡新港城建成及招商工作展开,当地摩天大楼建设将进入爆发期。该工程人士表示,在斯里兰卡的远景规划中,科伦坡之于南亚,就如同迪拜之于中东、新加坡之于东南亚、上海之于远东。

  以旅游资源丰富而闻名的东非国家肯尼亚同样势头迅猛,内罗毕正迎来高楼建设热潮,有统计称其拥有非洲所有活跃高层建筑的近1/4。正在兴建的哈斯塔,将超越南非约翰内斯堡223米高的卡尔顿中心成为非洲第一高楼。哈斯塔项目为多功能双子塔楼,由中国建筑工程总公司承建。

  记者了解到, 对于这座未来的非洲第一高楼,大多数肯尼亚人认为是一件好事,因为它将成为肯尼亚新地标,更多国际旅客将到肯尼亚消费。但也有一部分人认为,如此奢华的超级高楼与肯尼亚拥有巨大贫困人口的现实格格不入,肯尼亚也不会因这座非洲第一塔而荣耀于世。

  与它们相比,马来西亚则书写了摩天大楼的兴衰交替。2014年12月,时任伦敦市长鲍里斯·约翰逊访问吉隆坡时诙谐地表示,伦敦在兴建高楼大厦方面不如吉隆坡。“我在国油双子塔(高452米)下,以一个85岁老人家的速度跑步。我简直不能相信,国油双子塔的影子一直笼罩着我,而我则一直转头仰望。”

  上世纪90年代,马来西亚建造当时“世界第一”的双子塔时,正值该国经济飞速发展之时。之后马国不鼓励再建这类超高建筑,也没有比它更高的建筑。但2018年,敦拉萨国际贸易中心的一幢492米高大楼预计将竣工。敦拉萨是马国第二任总理,也是现任总理纳吉布的父亲。2024年,马国将迎来更高的大楼——630米的“默迪卡国投118大楼”,“默迪卡”是马来文“独立”的音译。

  兴建摩天大楼在马国很容易脱轨,反对党一向质疑政府斥巨资兴建大型工程,结果沦为没有实际意义的“白象计划”。反对者中包括前总理马哈蒂尔,而双子塔正是马哈蒂尔在任时决定建的,当时他说:每个国家都要有一座“让国人仰视的建筑”。

  最高建筑“肮脏的小秘密”

  从传说中的通天塔到如今的地标性建筑,人类一直以来都在追求更高的建筑。近4000年前,最高人造建筑是埃及145米高的胡夫金字塔,直到14世纪,英国160米高的林肯大教堂才超越它。这些记录在20世纪和21世纪的摩天大楼前黯然失色,相随的非议之声也不绝于耳。

  “世界最高摩天大楼有一个‘肮脏的小秘密’”,美国《大众科学》杂志称,超高建筑很高,但未必是为了尽可能容纳更多人,有时只是一味追求高度。文章称,CTBUH用“虚荣的尖顶”来形容使摩天大楼大幅增高的顶层部分,很多超高建筑都有一定比例的空置空间。

  美国智库“圣塔菲研究所”和英属哥伦比亚大学的研究团队,曾形容目前全球各地的摩天大楼俨如“1%极富人的花园”。“假如建筑物起得太高,建筑成本也自然会高,进而推高楼价”,团队中的研究者说。此外,摩天大楼多为办公用楼也饱受争议。

  马特·华生承认,对“第一”的争夺确确实实在发生。发展中的城市,尤其是发展中国家城市,试图用摩天大楼来宣传自己。“可能会让一些人感到意外,CTBUH并不主张为了建高楼而建高楼。在许多情况下,高楼大厦实际上损害了城市环境,因为它们在城市中创造了一个封闭、独立的空间。但随着每周有100万人被城市化,我们需要垂直建设以容纳新的城市居民。”

  事实上,摩天大楼的用途在变化。有研究者称,住宅楼的数量在攀升,商住两用楼越来越普遍。2017年的10栋最高建筑中,5栋有住宅使用许可。而对于发展中国家来说,高楼提升人口密度、创造活力社区的作用不能低估。马特·华生说,尽管不平等和安全风险的确带来了问题,但高层建筑其实仍是我们可居住的最安全的建筑物之一。

  对中国而言,近年来“拼第一”的势头弱了,各地对摩天大楼的态度更加理性。里维宁表示,高楼大厦是经济繁荣的符号,也会发展成为当地的文化符号,但摩天大楼的管理是一个值得市政管理者认真对待的课题。

  【环球时报驻外记者 纪双城 陈圣源 欧贤安 邹松 邢中 丁雨晴  环球时报记者 赵觉珵 范凌志】

责编:李林芝
版权作品,未经《环球时报》书面授权,严禁转载,违者将被追究法律责任。 获取授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