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晓非:解构凡夫自以为真实的世界

2018-09-20 16:22 环球时报欧洲版 于晓非

于晓非,1985-2015年任教于中共中央党校哲学教研部,现任净名文化教育公益促进会(筹)名誉会长,喜马拉雅FM2017年度历史人文类十大节目“于晓非《金刚经》导读”主播。

  佛陀给出众生趋向涅槃的解决方案,概括为一句话就是:打破无明见真实。佛陀教理体系的安排和修证的次第可以分成前后两部分:第一部分,佛陀想尽办法解构我们凡夫自以为的真实世界,这叫破增益;第二步,一旦凡夫所执着的自以为的真实世界被佛陀解构了,那么诸法的真实性才会显现,这叫补损减。其中第一步是重头戏。

  当佛陀解构我们自以为的真实的时候,为了解构的方便,首先要把我们凡夫所执着的自以为的真实的世界要分类,也就是解构的时候要有明确的对象,我们先解构什么?后解构什么?这样思路才清晰,修证才有次第。在佛法体系里,对凡夫所执着的自以为的真实世界的划分有很多种方法,其中最简洁的一种方法就是把它分为两类,分别起名叫“人我”和“法我”。

  什么是人我?大家想一想,我们此时此刻作为凡夫,在我们这些凡夫心中,真实的世界是什么?首先,作为凡夫,会认为自己内在的主观的精神世界,是一个真实存在;而且这个存在是不变的,独立的。也就是我从一生下来,我是个婴儿,后来是个少年,到青年,到壮年,到老年,以至于死去,在这几十年人生当中,我的肉体可以变,什么都可以变,但是内在有个主观的、精神的世界,总没有变;上幼儿园的是我,上中学的是我,读大学的是我,现在工作挣钱的是我,有一天死了,还是我死了。我们死死地执着的这个内在主观精神的这个世界的真实的存在,佛教把这个存在叫“人我”。我们对人我的那种执着,佛教就叫作“人我执”。

  第二,法我,是当一个凡夫执着了内在主观精神的这个“我”的存在的时候,他/她就一定会攀缘着一个主观内在精神世界之外的一个世界。比如说,我的这个内在主观精神的“我”,人我,它要依托着我一个肉体而存在,而我这个肉体要依托于这个世界、这个地球而存在。所以当我们凡夫执着于有一个内在主观精神的我——人我——的存在的时候,就一定会产生第二个执着,会认为在这个内在主观精神的“我”之外,一定有一个外在客观物质世界作为攀缘与生存的依托的对象。这个外在客观物质的世界,佛教名之为法我;对这个世界的执着,就叫法我执。

  因此,从这种角度来分析,佛陀要破除我们凡夫自以为的真实的世界,可以讲,就是破我们的人我执和法我执,把人我执跟法我执破掉了,也就是把我们死死执着的这个内在主观精神世界的“我”跟这个外在客观物质世界的“我”破掉了,就把我们凡夫执着的自以为的真实的世界破掉了,这是今天讲的第一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佛陀怎样破我们的人我执跟法我执呢?大家知道,我们生活在这世界上的众生千差万别,佛陀在解构我们凡夫自以为的真实的世界的时候,他的解构的模式与方法就应该有所差别。佛教把佛陀叫作“大医王”,佛陀度众生,就像医生给患者看病,对症下药。由于众生的病千差万别,因此医生的药也有种种不同。佛陀在给凡夫说法的时候,体系上也有不同,这一点非常重要。我们不理解佛陀说法的差异性,会造成很多不好的后果。比如有的佛教徒说,我读一本佛经,好像读懂了,但是读第二本的时候,发现乱了,读第三本的时候,更乱了。为什么?因为好像佛陀在这三部经典里,讲法不一样,甚至很多凡夫心中认为这些说法似乎还有矛盾,这是第一种情形。

  还有第二种情形,我们很多佛教的教派,是依据某一部经典或者某一部论而建立自己教派的思想体系的,但是不同的教派体系,依据不同的经、不同的论而构造的思想体系有的时候看起来是有矛盾的,因此,引发很多教派的纷争。大家都自以为自己是有经典依据的,都以为自己的教法体系是唯一正确的,而批评对方。这种现象,在千百年来的佛教传承中,是经常出现的。为什么会出现这种问题呢?就是因为我们不理解佛陀教法的内部差异性。

  这个差异体现在两个方面:第一,由于众生的根性不同,佛陀在解构我们凡夫自以为的真实世界的时候,解构模式与方法是不同的;第二,为了保持教理体系的完整性,由于解构模式与方法的不同,导致佛陀教法的第二个部分在诠释佛陀所要表达的诸法真实性的时候,在真实性的表达上同样存在差异。如果我们不理解这些差异,学佛的时候就会造成思想混乱。

  其实这个问题,早被佛陀以及历代的佛教大德们发现了。因此佛教有一项非常重要的工作,就叫判教,即把佛陀一生的教法归归类、分分角度、分分层次——看佛陀用了哪些不同的模式、不同的名言系统,来解构我们凡夫,来诠释佛陀所认为的真实。判教是非常重要的,印度有很多佛教大学者,依据自己的理解,对佛陀教法判过教。佛法传到中国后,形成了很多中国化的佛教教派,比如说华严宗、天台宗、禅宗……在这些不同教派中,历代祖师也依据自己对佛陀教法的理解做了自己的判教。当然,每一种判教都有自身合理的因素,但是如果佛陀自己有判教,佛陀的判教应该是最权威的。

  佛教有一部很重要的经,叫《解深密经》。这部经很多佛教徒不读,因为她略显深奥,像部哲学著作,不够通俗,但是这部经很重要,因为这部经当中有佛陀的判教,佛陀老人家在《解深密经》中把自己一生的教法分成三个层次、三个角度、三套不同的名言系统,分别起名为佛陀的初时教法、二时教法和三时教法。

  初时教法讲什么?我把她概括为八个字,叫作“四谛、无我、涅槃寂静”。初时教法,佛陀首先讲四条道理,叫四谛:苦、集、灭、道。苦,讲生命充满着苦。集,讲造成生命苦的原因。初时教法中,佛陀用十二因缘作为特定的解构模式,解构我们凡夫自以为的真实世界。但是在初时教法当中,用十二因缘这个模式,主要解构的是我们的人我执。所以初时教法讲四谛,讲无我,这个无我只指人无我,讲人我空。佛教的“空”字,梵文是“śūnya”,不要把这个“空”字想得过于玄妙,空就是没有。初时教法对法我空不空的问题是悬置的。因此初时教法就没有很明确的对诸法真实性的表达,她只是表达了:我们通过初时教法的修行,能够解决内在的自我的烦恼而获得一种自我的清净的状态,叫作涅槃寂静;这就是苦集灭道的灭。初时教法告诉我们,生命的苦怎么消灭?只有走向涅槃。那么四谛的第四条道理就是道。怎么来解除自己内心的烦恼而获得清净涅槃的解脱境界呢?要修道,修什么呢?三十七道品。这就是佛陀的初时教法。佛陀初时教法的代表性经典,在我们汉传佛教里是《阿含经》。

  二时教法,我把她概括为八个字,叫作“二谛无生,实相离言”。二时教法中,佛陀在解构我们凡夫自以为的真实的时候,解构模式是二谛,就是用讲世俗谛与胜义谛这两条道理,来解构我们凡夫自以为的真实世界。初时教法解构的模式是十二因缘,二时教法解构的模式是二谛;初时教法只重在解构人我而悬置了法我的问题,二时教法用二谛的模式不仅解构了人我还解构了法我;初时教法讲人我空,二时教法讲人法皆空;而且在二时教法中,佛陀进而还要讲“一切法无生”。二时教法的“无生”这一点,远远超越了初时教法的理论体系。

  二时教法在佛陀表达佛法的真实性上,用的是一种离言的模式,这是为了保持教法的前后一致性。因为佛陀二时教法在解构我们凡夫自以为的真实世界的时候,把名言解构得相当彻底,因此二时教法中在表达诸法真实性上是用遮诠模式——“不是什么”的表达模式——来表达诸法的真实性,这是二时教法的特点。

  二时教法代表经典是般若经。般若经不是一部经,是一类经,其中有代表性的是《大般若经》;《大般若经》在汉传佛教由玄奘完整地译成汉语。汉传佛教的《大般若经》分为十六个部分,佛教叫“十六会”,我们这次课程要学习的《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就是《大般若经》十六个部分的第九部分。

  

  本文由净名精舍根据喜马拉雅FM“于晓非《金刚经》导读”第009讲整理

责编:张恒
分享: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