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晓非:宗教文化是人类文明的刹车 《金刚经》系列导读之五

2018-08-16 03:43 环球时报欧洲版

  于晓非,1985-2015年任教于中共中央党校哲学教研部,现任净名文化教育公益促进会(筹)名誉会长,喜马拉雅FM2017年度历史人文类十大节目“于晓非《金刚经》导读”主播。

  真正对佛教生起信仰的人,要解决几个基本的思想问题。第一个问题,对印度古人的生命轮回的三世说生命观能不能认同?不能认同生命三世说的人,把佛教当做一种知识文化来学习,也是很有必要的。毕竟会有一些人能够认同三世说的生命观,这第一个问题解决了,第一个坎迈过去了。

  第二个问题,既然相信了生命轮回的三世说生命观,那还想不想轮回?对生命的苦有没有认同?在中国大陆,我们承认,很大一部分人,虽然能够认同三世说生命观,但生不起厌离的心,不想涅槃,还想再来。佛陀给这样的人讲了人天乘的法,修行人天乘的法,就是确保下回再来的时候,生命状态不比这回差。

  毕竟会有一些人,不仅认同了三世说的生命观,又能够从心底里生起对现实生命的一种苦的理解,有一种厌离的心。哇!我不想轮回了,我要涅槃!这样的心在佛教里边,有一个专有名词,就叫“出离心”。一个对佛教能生起真实信仰的人,首先要建立的就是出离心。佛教首先要讲的就是出离心,离开出离心讨论佛法,是没有根基的。对于一个人,生不起出离心、或出离心生起得不够坚固,是有修行的方法的。

  印度文化包括佛陀的教法,与我们中国的固有的传统文化,有没有文化差异性?这就印证了我们前面的观点,佛教是基于印度三世说生命观和厌世主义情结而建立的一种趣向解脱、寻求涅槃的文化。孔子的著作、老子的著作、韩非子的著作中,有吗?在儒家、道家、法家那里有吗?根本没有。所以我们学习一种文化,就是要学习这种文化区别于其他文化的文化差异性,差异是价值。

释迦牟尼说法铜像

  讲到这,有的朋友会惊叹:“哇!我今天才知道,原来真正要信仰佛教,必须要有一种对生命的苦的认同,噢,这佛教的理论太消极了!”佛教理论消极不消极?这要看怎么理解这个话题。特定角度而言,佛教消极。有人说:“哇!你说她消极,你还弘扬佛法,你还要在社会当中弘扬一个消极的东西?”各位,佛教“消极”,这个词没有贬义,在这里是个中性词。有人说不好理解:“你都说佛教消极了,难道还没有贬义吗?”各位,这里要表达的是这样一种文化、情结。

  举个例子,一辆车子安全行驶在道路上,需要什么?第一,车上要有动力系统,一部车子的好坏首先决定于发动机的动力性能。可如果一部车子只有发动机,再没有别的了,这部车子能开吗?敢开吗?一部车子之所以能够安全地行驶,一方面它有发动机,同时还必须有另外一套系统,制动装置,老百姓叫“刹车”,而且发动机跟刹车还得匹配。发动机越好的车子,同时制动装置性能必须越好,这样的车子才是安全可开的。在这部车子上,发动机是让车子跑得越快越好,而刹车是让这部车子停下来得越稳越好,这两套装置在这部车子上起的作用正好相反。因此,说刹车对发动机是消极的,这应该没有问题。但说刹车对发动机是消极的,有贬义吗?没有。因为在这部车子上,刹车对发动机的消极性,恰恰是刹车在这部车子上存在的价值。刹车对发动机不消极,我们还不会要它呢。脚底下踩一个快了,踩另一个更快了,两个油门,要它干啥?

  我们可以把整个人类社会看作是一部车子,那些可以最大限度地、甚至无限度地满足人类种种欲望的文化,扮演发动机的角色。因为推动生产力发展的最原始的动力就是人的欲望,发展生产力的目的就是满足人类的欲望。比如说科学技术这样的文化,这种文化在人类文化体系中扮演的角色就是发动机。

  如果人类文化体系中只有发动机,没有刹车,大家想想后果是什么?人类几千年来走到今天,虽然历史坎坷,经过种种的磨难,但是人类毕竟走到了今天,我们没有翻车,因此不能想象在人类文明体系当中只有发动机角色的文化,而没有刹车角色的文化。其实在我们人类文明体系当中,有一些文化,扮演的就是刹车角色的文化。在这类文化当中,其中最有效的刹车之一,就是宗教。不仅仅是佛教,其他宗教也是扮演刹车角色的。在人类社会这部车子上,扮演刹车角色的宗教,对扮演发动机角色的主流文化,它的作用是消极的,没有贬义。而且正是因为宗教文化对主流文化具有刹车的作用,她在人类文明体系当中的存在,才是必要的。宗教文化的刹车制动作用,是理解宗教文化的一个基点。不理解这一点,就会疑惑在科学技术如此发达的当代,为什么还要讲宗教?科学技术这类文化是发动机的文化,而发动机的文化越发达,并不意味着可以不要刹车了,而恰恰意味着必须得有更好的刹车。就像一辆牛车,刹车不灵,马马虎虎可以走,但一辆跑车,没有一副好的刹车,这辆车是不能上路的。

  中国改革开放四十年,经济取得了长足的进展,我们从过去的一种贫穷苦难的状态,到了一部分人相对经济富有的状态;经济发展取得的成就,我们必须承认。但是现今的中国,伴随着经济的高速发展,又出现很多新的社会问题,这些社会问题还很尖锐。仔细想一想,现今中国大陆存在的社会问题,其实就是当我们的发动机变得越来越灵的时候,我们的刹车制动装置没有跟上。今天我们这个社会,没有真正有效的刹车。

  有人说现在流传佛教的地区,往往经济落后;因此对佛教持批评的态度。其实做这种表达的人,他不理解宗教,宗教不是对现实生产力的推波助澜,而恰恰是对人的欲望的制约,是刹车,不是发动机。当然,佛教在历史上,也不是没有在经济发达时期出现过,比如说在唐宋时期,那个时候中国的经济总量占世界的比例,比现在美国的经济总量占世界的比例还高。而那个时候,中国的佛教是很发达的。

  这里要表达的是,判断一种宗教的合理性与有效性,不应看它是不是在某个时段存在于经济发达地区或者不发达地区。比如有人说藏传佛教阻碍了西藏地区的经济发展,其实西藏的问题是发动机不灵的问题,解决西藏经济发展问题,应努力把发动机搞好,满足西藏地区各民族人民的现实生活需求。但是如果在把发动机搞好的同时,又把刹车搞得不灵了,这就是现在中国汉族地区出现的情形,这是非常可怕、非常可悲的。从这个意义上讲,宗教是刹车,是对主流文化的消极,我们要理直气壮地讲,但是这种消极没有贬义。正是宗教的刹车作用,与社会的主流文化相配合,才会建立一个和谐的社会,从这个意义上讲,宗教、佛教又是积极的,而且是非常积极的。

  前面讲过,要把佛教讲明白,只需要把两件事情讲明白,这两件事就是过什么河和怎么过这条河。我们现在讲过什么河的问题,这是这个系列导读的序言。这两件事中,重头戏是第二件事,就是怎么过这条河?当一个人认同了三世说生命观,认同了生命的生死轮回,同时又生起对现实生命轮回的苦的理解,也就是生起出离心,是对佛教生起信仰的思想基础。

  生起出离心的人,又分为两种。一种人对现实生命的苦的那种感受,极端地厌离,觉得生命太苦了,一天都不想在这里生存,能今天晚上涅槃都不想等到明天早晨。那么佛陀给这种人讲了一部法,即小乘佛教的法。

  还有第二类众生,虽然生起了出离心,对现实的生命轮回的苦,极端地认同,但并不急于自己个人走向涅槃,而是当认同了生命的苦,同时又看到天底下千千万万众生依然也是苦,认识到所谓个人的生命的苦的解脱,离不开众生的苦的解脱,众生的生命的苦的解脱,才最终能让个人得到解脱,由此并不急于寻求个人断除烦恼、走向涅槃,而要在这个世界上,以帮助其他众生走向涅槃、以帮助其他众生摆脱苦难,作为自己修行的解脱道路。对有这样心境的众生,佛陀讲了一部法,即大乘佛教的法。

  本文由净名精舍根据喜马拉雅FM“于晓非《金刚经》导读”第005讲整理

责编:甘关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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