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晓非:一世说生命观和二世说生命观 《金刚经》系列导读之二

2018-07-24 20:11 环球时报欧洲版

原中央党校于晓非教授于晓非

  1985-2015年任教于中共中央党校哲学教研部,现任净名文化教育公益促进会(筹)名誉会长,喜马拉雅FM2017年度历史人文类十大节目“于晓非《金刚经》导读”主播。

  上一讲我们讨论到《金刚经》的名字“金刚般若波罗蜜经”里的“波罗蜜”这个词,出于对这个词的尊重、恭敬,祖师们都坚持这个词音译而不意译。

海昏侯墓出土的陶鼎

  波罗蜜是什么意思呢?就是过河的意思,有的人解作“到彼岸”。中国佛教界译作“渡”,也是表示过河。而释迦牟尼说“过河”,是一个形象的文化比喻,并不是过那个真的有水的河,因此历史上更愿意写做“度”。在古汉语中,“度”与“渡”相通;《后汉书·献帝伏皇后纪》中有这么一句话:“帝乃潜夜度河走”,“度河”就是过河。因此佛教界更喜欢把“pārami”译作“度”。大乘佛教经典里到处都是“度”字,大乘的六度:布施度、持戒度、忍辱度、精进度、禅定度、般若度。“度”就是“pārami”的意译。波罗蜜就是“pārami”的音译。

  

西斯廷祭坛壁画《最后的审判》局部 米开朗基罗

  “波罗蜜”是过河的意思,过什么河?这是一个大问题,这涉及到佛陀教法要解决的根本问题。过什么河?过生死之河,过生命之河。生死里怎么有河可过呢?这就是基于印度人对生命的独特理解。人类不同的文化传统,对生命、对生死有不一样的理解。我把人类文明体系当中,比较具有代表性的,而且对中华民族产生过深远影响的不同的生命观,总结为三大类,分别起名叫“一世说生命观”、“二世说生命观”和“三世说生命观”。印度人就是三世说生命观。讲佛教要讲三世说生命观,为了把三世说生命观讲明白,首先要说一说什么是一世说生命观?什么是二世说生命观?

  所谓一世说生命观,就是认为我们所谓的生命就是一辈子,就是从生到死这一段。生之前绝对没有我,死也就意味着我作为一个生命的存在形态彻底终结了。什么叫彻底终结?就是从肉体到精神全终结了。这种生命观我们给它起个名字就叫做“一世说生命观”。

  相信一世说的人有什么特点呢?我想特点很多,举几个例子:第一,相信一世说的人怕死;有的人说:我相信一世说,我就不怕死——那是因为还没面临死,一个真正面临死亡的人,如果他相信一世说,你跟他说死亡有什么可怕的,人死如灯灭呀!他会非常恐惧,因为他怕的就是灭,这是第一。第二,相信一世说的人一定紧迫感特别强:人生就短短几十年,一切都要在这几十年当中努力完成。相信一世说的人还有个特点就是及时行乐,一旦发了财,抓紧享乐,从一世说的观点看,人生很大的一个遗憾就是人死了,钱没花完。

  相信一世说的人还有一个特点,就是他认为既然人死如灯灭,那么一生毫不利己的人跟一生唯利是图的人,当最终都走向死亡那一时刻的时候,他们俩平等了,归零了,没差别了;从一世说的观点看,毫不利己的人是傻瓜,唯利是图的人是聪明人;因此,面对着千千万万相信一世说的人,你跟他说破天,说我们要学雷锋、学孔繁森、学焦裕禄,当然,他们在座谈会上恐怕会假惺惺地说:“对!我们要向雷锋同志学习!”可他心里一定会想,这种吃亏上当的事我千万不能干。学雷锋的事都说远了,从一世说的观点看,炼地沟油的跟不炼地沟油的,在死亡那一时刻,平等,没差别,钱都让你挣去了,凭什么你炼我不炼?他为了攫取最大利益,什么样害人的事情都敢干,心中没有丝毫敬畏。所以得出结论: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绝大部分老百姓都相信一世说生命观的话,这个民族的道德堕落,无论如何都不可挽救。

  下面开始讨论二世说生命观。关于二世说生命观,我想举两个例子。第一,西方的基督教,基督教的生命观可以划归二世说生命观,因为基督教认为人的死亡不是生命彻底的终结,死亡只是肉体的抛弃,精神的因素即灵魂没有死,等到世界末日来临那一天,基督教认为所有曾经来过这世界的人,过去死了的人都算在内,统统都要复活,接受上帝的审判。上帝可能把你判入天堂,也可能判入地狱,上帝审判我们的依据,高度浓缩一下大概是四条:

  第一,如果你活着几十年当中不相信有上帝的存在,按照基督教教义,等到世界末日的时候,上帝对你一定不客气,把你判到地狱里去。“信主得救”,这是一条不可更改的铁律。

  第二,基督教认为,不仅要相信上帝的存在,还要相信上帝曾经派他的儿子耶稣,到我们这个世界上替众生赎罪来了、受难来了。如果只相信上帝,不相信耶稣,那是以色列人信仰的犹太教。

  第三,基督教有戒律,你越界了,比如说炼了地沟油,到世界末日的时候,上帝就对你不客气了。

  第四,基督徒不仅按照戒律生活,还要每时每刻不断忏悔自己往昔已经做下的种种罪恶。

  这四条做好了,按照基督教的教义,世界末日的时候,上帝判你去天堂,去享福;否则,判你去地狱,受苦。从基督教的教义看,上帝的这个审判是终审判决,有意见也没地方去上诉。你将永远在天堂或地狱那里生存了。永久的天堂或者地狱的生活,时间有多长?基督教里有一个比喻,就是把我们人间这几十年跟未来的永久天堂或永久地狱相比,人间这几十年短得如同天上打一闪电。一个真正的基督徒,心中算盘一打:噢,我在短如闪电的人生当中对自己有所约束,换来的是未来永久的天堂生活。因此,一个有基督教信仰的人跟一个没有基督教信仰的人,现世的行为是有很大差别的。

  关于二世说我再举第二个例子,其实我们中国古人是二世说生命观。中国古人把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起名叫阳间,阳间的背面一定还存在着另一个世界叫阴间;中国古人认为,一个人在阳间的死亡,并不是生命的彻底终结,阳间的死亡只是肉体的抛弃,我们的精神的因素,中国古人叫“魂魄”,像搬家一样,从阳间搬到阴间去了。中国古人相信,我们的祖宗、爷爷奶奶去世以后,都在阴间里,等我们死了以后,也要到阴间去跟祖辈团聚,这种生命观可以划归为二世说生命观。

  相信中国古人的这种二世说生命观的人,大概有这样几个特点:第一,现世的行为对祖宗负责;我们中国人认为,我们死了以后要到阴间跟祖辈团聚,如果一个人在阳间干了很多坏事,那到了阴间,爷爷是要生气的,爷爷是要打屁股的。如果你在阳间把事情干得太坏,十恶不赦,那恐怕到了阴间,爷爷就不是只打屁股的问题,爷爷恐怕要把你从这个大家族轰出去,这个家里没有你了,那你在阴间成什么了?孤魂野鬼。在阴间流浪街头,相当凄惨!因此我们必须在阳间好好做人。在中国古代,我们中国人认为在阳间的一个巨大的成就,就是光宗耀祖!这是一个特点。

  还有一个特点,中国古人喜欢厚葬,特别喜欢在坟墓上花钱。我们古代很多有钱人,他不仅要给自己建造很大的坟墓,还要告诫自己的儿孙,他死了以后,把他与他生前特别喜欢的那些贵重物品埋葬在一起,为什么?因为坟墓在中国人的观念里,就是阴间的家,随死者陪葬到坟墓里的东西,我们中国古人认为到了阴间还能接着用,这就形成了中国人喜欢厚葬的习惯。清明的时候,中国人要用火烧很多东西,烧纸钱,烧金元宝,烧冥币,为什么?因为中国古人认为可以通过火的力量把这些东西送到阴间去,这是中国古代两世说生命观在我们现代中国人的行为上所烙下的印记。

  本文由净名精舍根据喜马拉雅FM“于晓非《金刚经》导读”第002讲整理

  

责编:张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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